而被念叨的陸羽，最近就像一隻擰緊了發條的陀螺，在嶄新的廠區裡連軸轉。

　　經過小半年的緊趕慢趕，制衣廠總算建起來了。

　　灰撲撲的生產大樓、寬敞的倉庫、飄著飯香的食堂，還有那排亮堂的職工宿舍，取代了過去的荒地。

　　可這廠房建好，才隻是開了個頭。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陸羽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引進設備是頭等大事，她托關係，找渠道，終於從南方運回來幾十台嶄新的「蝴蝶」牌電動縫紉機。

　　原來公司那邊的臨時車間要搬遷，布料、半成品、輔料清點搬運，瑣碎得磨人。

　　招工啟事貼出去，來應聘的女工擠破了門檻，面試、篩選、登記，陸羽親自把關，嗓子都說啞了。

　　好不容易，設備安裝調試妥當了，水電線路都通了，工人也招齊了。選了個晴朗的早晨，制衣廠準備開業。

　　但陸羽這次比較低調，沒有鑼鼓喧天，也沒有鞭炮齊鳴。

　　就在全廠百十號員工，穿著統一配發的淺藍色工裝，站得整整齊齊的注視下，陸羽和公公雲富強走到了廠門口。

　　隻見她們倆各站一邊，伸手拽住了蒙在牌匾上的紅布一角，用力一拉，「潤羽制衣廠」五個遒勁有力的大字露了出來，在稀薄的陽光下，泛著嶄新的光澤。

　　然後，陸羽轉過身，面向底下那一張張帶著好奇和些許緊張的面孔，準備發言。

　　「大夥兒都看到了，這兒，就是咱們以後幹活掙錢的地方！」

　　陸羽聲音清亮，沒用喇叭，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她擡手劃了一下，繼續說道:「車間裡，縫紉機是新的，電熨鬥是新的，裁剪台是新的。邊上就是食堂，中午一頓，有葷有素，管飽！後頭是宿舍，家遠的，可以住下，乾乾淨淨，冬天有煤爐子，凍不著。」

　　工人們小聲議論起來，眼神裡透出光。這條件，比她們聽說過的許多廠子都好。

　　「我知道，大夥兒出來幹活，最關心兩件事：一是工錢，二是工錢能不能準時到手。」

　　「在我這兒，工錢這麼算：除了基本工資，幹得多，拿得多。每合格做出來一件衣服，另有計件工資。手快勤快的，一個月掙上七八十、一百塊，都是可能的。」

　　這話像顆火星，瞬間點燃了人群。

　　七八十塊？好些人家一年也攢不下這麼多錢。

　　「還有，工錢每月十五號，準時發，絕不拖欠一分。隻要咱們廠子效益好，年底還有獎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激動的臉，繼續PUA兼打雞血。

　　「咱們廠子新，訂單已經有了，但能不能站穩腳跟，打出名頭，得靠咱們自己。靠咱們手裡這根針，這條線。質量抓好了，工期趕上了，客戶滿意了，咱們的飯碗才能端得牢，端得穩，日子才能越過越紅火。」

　　「你們都是工廠重要的一份子，工廠的繁榮昌盛就靠你們了。我相信隻要大家團結努力，咱們廠一定能做大做強。」

　　「我看好你們，加油！」

　　「廠長，您放心！我們一定好好乾！」人群裡，不知誰帶頭喊了一句。

　　「對！好好乾！」

　　「這條件，再不玩命幹，對得起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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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人們的情緒被徹底調動起來，臉上不再是迷茫，而是充滿了幹勁和對好日子的渴望。

　　陸羽看著這一張張鮮活的面孔，心裡也踏實了些。

　　她一揮手，「各車間主任，帶人進崗位，咱們開工！」

　　工人們立刻有序地散開，湧向生產大樓。

　　很快，車間裡就傳來了電動縫紉機運轉起來的「嗡嗡」聲，像一群勤勞的蜜蜂。

　　裁剪車間裡，老師傅按著紙樣，熟練地推動電裁刀；熨燙區，女工們拿著蒸汽熨鬥，細心地將布料褶皺熨平。

　　嶄新的廠房，嶄新的機器，加上一群看到了實實在在希望的人，讓這個工廠瞬間充滿了蓬勃的生機。

　　陸羽站在辦公室窗口，望著樓下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長長舒了口氣。

　　她知道，這隻是萬裡長征第一步，但一個好的開始，比什麼都重要。

　　她突然想起遠在黑省的丈夫，心裡默念道:你放心，家裡這邊，我撐起來了。你在外邊，也要撐起來。

　　因為，齊頭並進，才是婚姻的保鮮劑。

　　自從制衣廠的生產線開動後，咔嗒咔嗒的縫紉機聲就沒日沒夜地響了起來。

　　成衣像流水一樣從車間裡出來，很快就把倉庫的貨架堆得滿滿當當。

　　產能上來了，可原來的加盟店和銷售渠道，根本吞不下這麼多貨。

　　眼看著倉庫快要堆不下，資金迴流速度明顯跟不上生產速度，陸羽知道，不能再守著眼前這一畝三分地了。必須把攤子鋪出去，而且是快速地鋪向全國。

　　她把張小清和幾個銷售骨幹叫到辦公室，手指敲著桌面道:「光靠咱們目前的加盟店，或者等批發商上門，太慢了。現在必須想辦法，得讓全國想賣衣服的人，主動來找咱們。」

　　有人提議去各地的百貨公司談合作，有人建議多發展幾個大批發商。

　　陸羽均搖頭，「一個個跑，效率太低。我有一個想法——在電視上打廣告，面向全國招加盟商。」

　　電視廣告？辦公室裡安靜了一下。

　　這在當時可是個新鮮玩意兒，價格不菲，而且效果誰也說不準。

　　「廠長，這得花多少錢？靠譜嗎？」張小清有些猶豫道。

　　但陸羽語氣堅決，「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現在電視慢慢普及了，能看電視的都是有一定家底的人，正是咱們潛在的客戶。這錢，必須花。」

　　於是，就這麼定下了方向，但下一個問題接踵而至。

　　廣告找誰拍？八十年代初，內地根本沒有明星代言的概念，就算有，也都在港城那邊，請不動，也請不起。

　　大家討論來討論去，都沒有合適的人選。

　　作為銷售主管的張成仁，看著陸羽漂亮的臉龐，鼓起勇氣提了句:「廠長，我覺得明星都沒你漂亮，你可以考慮親自拍。」

　　「對哦，我怎麼沒想到呢？」張小清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其他幾人也覺得這主意不錯。

　　廠長這麼漂亮，何必再費錢請明星呢？

　　陸羽想了想，咬咬牙道:「行，我自己上！」

　　她雷厲風行，立刻通過關係聯繫了京市電視台，砸下一筆在當時堪稱巨款的費用，請來了專業的拍攝團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