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草剛跑到村辦公點，正好看見了張大隊長準備鎖門，她趕緊把人攔住。

　　「叔！」

　　她啞著嗓子，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流，「麻煩您給俺開個條，俺要離婚。」

　　張大隊長愣了下，眉頭緊皺了起來，「瞎鬧！誰家過日子沒有個上磕下碰的，離啥婚？回去回去！」

　　可張小草沒走，而是直接跪了下去。

　　隻見她猛地撩起左衣袖，露出瘦得脊骨嶙峋的胳膊，上面是青紫舊傷疊新傷。

　　「這都是俺婆婆平時抽的，後背也是。還有，她剛還打了俺，還要用刀砍俺。幸好俺躲開了，刀砍到了門上。叔，不開證明，俺估計活不到下個月了。」

　　張大隊長瞅著那傷，話堵在喉嚨裡。

　　張胖那老娘，真不是個東西！

　　但老話說，寧拆一座廟，也不毀一樁姻緣。

　　正僵著，突然響起了腳步聲和咒罵聲。

　　隻見張小草的婆婆拿著刀沖了過來。

　　她一上來就想拽張小草的頭髮，嘴裡還罵著:「賤蹄子，竟然敢拿刀砍我，老娘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頓。」

　　張小草急忙躲到了張大隊長的身後。

　　張老婆子見她竟然敢躲，更氣了。

　　「大隊長，你讓開，俺今天非得教訓這個不知死活的賤蹄子。」

　　「媽，求你了，你平日裡怎麼打，俺都可以忍，但你拿刀砍俺，俺真是害怕，妮兒還那麼小，沒了娘可怎麼辦？

　　叔，看到了吧？如果真的繼續待在張家，俺真的沒活路了，求你給俺開個離婚的條子吧。」

　　「呸！明明是你要砍我，你還敢顛倒黑白？」

　　張老婆子吐了一口水，不幸吐到了大隊長身上。

　　大隊長噁心得猛地推了她一下，「張家老婆子，反了你了！當我面還想砍人？趕緊把刀放下。」

　　他吼住了張老婆子。

　　但對方依舊不消停，「大隊長，你別聽這賤人挑唆！她跑了，俺家的活誰幹？俺兒進去了，她必須待著，要等俺兒出來，還要給俺養老送終。」

　　「行，如果你不同意俺和你兒子離婚，俺就和妮兒一起弔死你在家堂屋，變成厲鬼天天纏著你。」

　　張小草聲音不高，卻硬得很。而她眼裡那點灰燼似的狠勁，讓大隊長心裡一咯噔。

　　這張小草，看來是被逼到絕路了。

　　「哼！你要是真捨得死，就早死了。裝模作樣！你就是一個……」

　　張老婆子叉著腰罵繼續罵著，難聽的話說了一籮筐。

　　最終，大隊長忍不住了，「張家老婆子，你積點口德吧，你看，這麼好的媳婦，被你虐成啥樣子了？」

　　「叔，您也看到了，張家俺是不敢回去了，實在不行，俺隻能帶著妮兒去投井了，反正橫豎都是死。」

　　張小草揉著紅腫的雙眼，臉上一片死灰。

　　「小草，別動不動就是死，活著才有盼頭。」

　　大隊長趕緊勸了一句，然後拉開抽屜，拿出信紙和公章。

　　隻見他唰唰寫了幾行字，然後「砰」地蓋上大紅章子。

　　「小草，這介紹信你拿好。明天去公社辦手續。」

　　他把紙遞給了張小草，又橫在張老婆子面前，「你要敢攔著，我就叫民兵捆了你送公社去，就說你要拿刀砍死兒媳婦。」

　　張老婆子還想撒潑，但看到大隊長一臉嚴厲，又聽到說要讓民兵把自己抓走，頓時就有點慫了。

　　而還小草緊緊捏著那輕飄飄的紙片，像捏著滾燙的烙鐵。

　　她沒哭也沒笑，而是給大隊長結結實實磕了個頭，爬起來就走了。

　　而身後張老婆子看見她真的走了，但大隊長又攔著不讓她追，她隻得一把坐到地上，哭嚎著，「哎呦，俺那沒良心的兒媳婦呀……」

　　張小草沒管她哭嚎，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去接了妮兒。

　　「妮兒，從今以後，咱娘倆好好過日子，以後的日子都是好的了。」

　　夕陽把她抱著孩子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但她一步一步往前，踩得又重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