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路又陡又窄，還長滿了帶刺的灌木。

　　張小草的薄布衫已經被勾破了好幾處，胳膊上劃拉開新的血道子，火辣辣地疼，可她似乎毫無痛覺。

　　即使喘得像拉風箱，喉嚨裡全是血腥氣，可她眼睛一直瞪得老大，拚命在草叢裡、石頭縫裡搜尋。

　　嘴裡嗚咽地喊著:「妮兒，俺的妮兒，你在哪啊？……」

　　可惜，回應她的，隻有嗚嗚地吹過的山風。

　　不知道找了多久，張小草撲到了一道陡坡邊，下面是個黑黢黢的山溝，積著不知道多深的爛泥死水，一股子腐敗的腥氣直往上沖。

　　她扒著濕滑的石頭往下看，頓時瞳孔震動，心也隨之提到了嗓子眼。

　　隻見在那溝底靠近黑水潭的爛泥邊上，有一團小小的、灰撲撲的東西。

　　是包著妮兒的那塊破布！

　　「妮兒！」

　　張小草喉嚨裡滾出一聲嗚咽，連滾帶爬就往下溜。

　　土坡陡峭，碎石嘩啦啦往下掉，她手腳並用，指甲摳進泥裡，好幾次差點直接滾下去。

　　終於到了溝底，她踉蹌著撲過去，一把將那團破布撈了起來。

　　此時的妮兒，小臉憋得有點發青，沾滿了黑泥，眼睛緊緊閉著。

　　見此情景，張小草瞬間渾身發抖，低低喊了一聲。

　　然後，她抖著手，把手指伸到了孩子的鼻前。

　　直至感覺到手指前有一絲氣息，她才彷彿從地獄到了天堂。

　　「妮兒！」

　　她把孩子死死摟進懷裡，滾燙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孩子冰冷的小臉上。

　　孩子像是感覺到了暖意，小嘴咂巴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微弱哼唧。

　　張小草低頭，用自己的臉頰緊緊貼著孩子冰涼的小臉，眼淚流得更兇了。

　　我可憐的妮兒啊！媽媽對不起你，沒保護好你。

　　以後，媽媽再也不讓人欺負你了……

　　張小草抱著孩子下山後，去村裡平時關係比較好的嬸子那用錢買了點奶粉，沖了給孩子喂下。

　　那嬸子還拿了一套自家孫子的舊衣物，給妮兒擦乾淨後，換了衣服。

　　孩子吃飽喝足，身上也乾爽了，便在媽媽懷裡呼呼睡了。

　　「小草啊，你那老婆婆真不是個玩意，竟然連親孫女都不要，你以後可得好好警惕。」

　　「嗯，嬸子，你能不能幫我照看一下妮兒，一個小時就行，我想去辦點事，一個小時就回來。」

　　說著，張小草掏出5毛錢塞了過去。

　　可對方沒要，而是抱過已經睡著的妮兒，「你放心去忙吧，待會記得來接人就行。」

　　「嗯嗯，謝謝嬸子！」

　　張小草道謝後，便獨自回了婆家。

　　剛一進門，婆婆便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她鼻子大罵。

　　「你這懶貨，死哪去了？連飯都不做，是想餓死我嗎？」

　　張小草沒吭聲，而是擡頭瞪著對面的婆婆，眼神冷洌且決然。

　　老婆子還在破口大罵，但張小草依舊沒說話，而是徑直走進廚房。

　　片刻，她便拿著一把砍骨頭的大刀出來，對著婆婆露出一個笑容，但那嘴角異常詭異。

　　正罵得起勁的老婆子看著那刀鋒，頓時莫名有點怵。

　　可她還是挺了挺胸脯，「你拿刀幹啥？難不成還想砍了我？有本事你砍啊！」

　　「既然你要求，那我就成全你。」

　　話音剛落，老婆子便覺得身子被人用力往後推，後背撞到門上，疼得她直咧嘴。

　　「你這賤……」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她便覺得耳邊一涼，低頭一看，自己的頭髮被砍斷掉落在地上，而那把刀直砍到了門上。

　　「啊！」

　　老婆子華麗麗暈了過去。

　　看著婆婆這慫樣，張小草恨不得呼自己兩巴掌。

　　這老太婆原來這麼慫的，自己為什麼會被這麼慫的人又打又罵那麼多年呢？真是沒用。

　　見人暈了，這時候家裡其他人也還沒回來，張小草便去了老婆子的房間，搜颳了她全部的積蓄。

　　錢到手後，張小草便把頭髮給弄亂了，用搓過辣椒的手把眼睛搓得又紅又腫，還狠心給了自己兩巴掌。

　　然後，她便哭著往村大隊長家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