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住宿時，陸羽很周到地給了莉娜三個選項，用英文清晰地解釋:「莉娜，家裡有地方，你可以住這裡，更安靜有特色；或者住咱家北邊的別墅，房間是現成的；如果覺得不方便，我們集團旗下也有酒店，離這不遠，設施不錯，看你喜歡哪種？」

　　莉娜正捧著杯熱茶暖手，聽到這話，差點被嗆到。

　　她眼睛瞪圓了，看看陸羽，又扭頭看看旁邊假裝看報紙的雲智，結結巴巴地問:「住，住哪裡？別墅？酒、酒店？還是你家的酒店？」最後幾個字，她音調都飄了。

　　雲智家不是普通家庭嗎？怎麼聽起來像在選度假村？

　　雲智放下根本沒看進去的報紙，搶在莉娜做出更讓他頭疼的選擇前開口，語氣斬釘截鐵道:「住酒店。就定我們集團的那家君悅吧，離這不遠，方便。」

　　他轉向莉娜，用不容商量的口吻解釋道:「你一個女孩子，住我們家不方便，影響不好。」

　　他刻意用了比較中式的說法，心想這總該明白了吧？

　　莉娜眨了眨眼，似懂非懂。不方便？影響不好？在M國，情侶，哦不，前情侶住對方父母家雖然不常見，但也不是什麼大事。

　　不過看雲智那副「這事沒商量」的表情，她還是把疑問咽了回去，乖乖點頭道:「好吧，聽你的，酒店。」

　　但她心裡卻在嘀咕:雲智這傢夥，到底有多少事瞞著我？

　　第二天一早，莉娜時差都沒倒利索，就跑過來找雲智，強烈要求他當導遊。

　　雲智頂著一頭亂髮，睡眼惺忪，本想拒絕，卻被奶奶逮個正著。

　　「小智啊，正好，把這罐湯給你媽送到公司去，她最近忙，補補身子。」

　　錢氏遞過來一個沉甸甸的保溫壺，「順便帶莉娜出去轉轉，看看咱們京市。」

　　得，推不掉了。

　　雲智認命地接過保溫壺，看了眼旁邊笑容燦爛的莉娜：「走吧，導遊第一站，我媽公司。」

　　當計程車停在一棟氣派的現代化玻璃幕牆大廈前，莉娜看著樓體上碩大而設計優雅的「潤羽集團」Logo，以及進進出出穿著職業、步履匆匆的員工，嘴巴微微張開了。

　　「這，這是你媽媽的公司？」

　　她指著大樓，中文不夠用，英文來湊，「This?Apany?這難道不是……一整個街區的地標嗎？」

　　雲智拎著保溫壺，一臉平靜，彷彿眼前隻是自家車庫，「嗯。就這兒。」

　　然後，他擡了擡下巴，指向大樓後面那片望不到頭的高層住宅樓群，「那邊那些樓盤，看到沒？差不多也是我媽公司這些年參與投資開發的。」

　　莉娜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一片片高樓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光，密密麻麻，延伸向遠方。

　　她腦子裡快速計算了一下，眼睛越瞪越大，最後倒吸一口涼氣，猛地轉過頭抓住雲智的胳膊。

　　「雲！那些……全都是？你之前告訴我，你媽媽是做點小生意的。」

　　「小生意」三個字，她用的是極其誇張的中文發音。

　　雲智被她晃得保溫壺差點脫手，無奈道:「我媽確實是從小生意做起的。至於現在，規模可能稍微大了那麼一點。別大驚小怪，走了，送湯。」

　　莉娜像個第一次進城的土撥鼠，跟在雲智身後走進潤羽集團明亮寬敞的大堂。

　　看著前台員工恭敬地向雲智點頭問候「二少」，看著電梯直通高層，一路經過的辦公區域忙碌而有序，她的世界觀遭受了第一輪劇烈衝擊。

　　送完湯，莉娜追問道:「下一步去哪？」

　　雲智想了想，回答:「帶你去看看我爸那邊，也就是我以後工作的地方。」

　　於是，第二站，雲氏集團總部。

　　當計程車停在另一棟極具科技感、線條冷硬的建築前，莉娜看著那同樣醒目的「雲氏集團」Logo，以及旁邊更小的，卻讓她瞬間頭皮發麻的「雲興科技」字樣時，她徹底僵住了。

　　「YunXingTech…雲興科技？」

　　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在M國科技圈如雷貫耳的名字，那個以尖端硬體和獨創演算法聞名，產品風靡全球的巨頭？

　　「這是……你爸爸的公司？」

　　雲智已經習慣了她的震驚，點點頭:「嗯，主打電子和計算機，出口多了點，就成立集團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家裡開了個修電腦的鋪子。

　　「出口多了點……」

　　莉娜重複著這句話，感覺自己的認知碎了一地。

　　她想起自己那台寶貝得不行的雲興最新款筆記本電腦，想起實驗室裡那些價格不菲的雲興專用伺服器，想起父親公司裡也採購了不少雲興的安防系統……

　　而這一切，竟然是她眼前這個「窮小子」男朋友家的產業？

　　別怪莉娜誤會雲智窮，因為在大學期間，雲智為了省一美元早餐錢能啃一周乾麵包，一件舊外套穿到袖口磨出毛邊也捨不得扔。這哪裡看得出他是富二代呀？

　　進了雲氏集團後，會感覺氛圍和潤羽集團不同，這金更偏向研發機構的冷靜感。

　　雲智似乎對這裡更熟悉，偶爾有工程師模樣的人跟他打招呼，討論兩句專業問題。

　　而莉娜像個遊魂一樣跟著，腦海裡走馬燈似的閃過無數畫面:

　　——在M國寒冷的早晨，她心疼地把自己多的那份三明治分給雲智，他認真地說「謝謝，下次我請你」，結果下次還是她付賬。

　　——看到他外套肘部的小破洞，她悄悄買了一件新的送他，他收下了，卻很少穿，說舊衣服舒服。

　　——她曾小心翼翼跟父親提起，自己在學校喜歡上一個華國男孩，很聰明，但家境似乎很一般。當時，父親在視頻那頭說:「莉娜，愛情很重要，但生活是現實的。爸爸不希望你以後吃苦。」

　　——雲智總是埋頭在實驗室，對奢侈品、派對、旅行毫無興趣，她以為那是經濟壓力下的專註，現在想想，那可能隻是……真的沒興趣。

　　「所以……」走出雲氏集團大樓，站在寒冷的街頭，莉娜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轉過身，直視雲智，眼神複雜得像打翻的調色盤，「你根本不是窮，你是……在體驗生活？還是覺得告訴我真相很麻煩？」

　　雲智摸了摸鼻子，有點不自在地解釋道:「我沒騙你，我爸媽的錢是他們的，不是我的。在M國，我就是個普通留學生，靠獎學金和實習工資生活。穿舊衣服、省早餐錢，是因為我覺得沒必要浪費。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我不想因為家庭背景，讓別人或者你，用不一樣的眼光看我。」

　　「不一樣的眼光？」莉娜提高了聲音，引得路人側目。

　　「雲！我爸爸因為你窮，差點不同意我們交往。我為了給你帶早餐編了多少借口，我還擔心你畢業後找不到工作，想著怎麼說服我爸爸幫你，結果呢？」

　　她氣得原地轉了個圈，用手指戳著雲智的胸口，「你竟然是個超級富二代，你卻讓我像個傻瓜一樣擔心。」

　　雲智抓住她亂戳的手，嘆了口氣:「莉娜，重點不是富不富。是我要回來，而你要留下。這才是我們分手的原因，記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