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雲興電子廠也在不停地創新和擴張，還和高校合作研究開發關於電腦方面的產品。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時間也過得很快，眨眼又一年了。

　　雲潤謙和陸羽因為忙於工作，已經好幾年沒回鄉下過年了。今年決定全家都回鄉下過年，陸羽娘家的爺爺奶奶、爸媽、小叔小嬸也一起回鄉下過年。

　　不過雲潤華一家沒回，因為雲潤華剛分配到醫院工作，春節期間要值班，而且他老丈人一直和他們住一起，過年得和老丈人一起。

　　娘家人和婆家人加起來一共十幾口人，自己家有一輛小汽車，陸羽公司有一輛，雲潤謙的廠裡也有一輛，一共開了三台車回鄉下。

　　大年二十九那天，臘月裡的風，像小刀子，颳得人臉生疼。

　　通往雲家村的那條路上，三輛小汽車正飛馳著。

　　打頭的是陸羽公司那輛黑色的桑塔納，鋥亮得能照見人影；中間是雲潤謙的灰色伏爾加，塊頭大，看著就結實；壓陣的是他們家自己那輛小車，雖然舊點，但跑起來也一點不含糊。

　　車子慢悠悠開進村口，輪胎碾過凍得硬邦邦的路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村頭那棵老槐樹下，幾個靠著牆根曬太陽的老頭兒，眯縫著眼，手裡的旱煙都忘了抽。

　　「喲，這是誰家來客了？這麼大陣仗？」一個缺了門牙的老頭嘟囔。

　　車子沒往別處去，徑直停在了陸家老宅門前的空地上。這是錢氏的意思，先送親家到門口，再回自己家。

　　車門一開，先蹦下來三個半大小子，是三胞胎，穿著一樣嶄新的藍色棉襖，虎頭虎腦，凍得通紅的小臉滿是興奮，踩著腳哈著白氣，好奇地東張西望。

　　接著，陸羽和雲潤謙下來了。陸羽穿著一件深紫色的呢子大衣，圍著羊毛圍巾，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利落乾淨。

　　雲潤謙則是黑呢子短大衣，皮鞋上沾了點泥點子，但精神頭十足。

　　後面兩輛車的人也下來了。陸爺爺陸奶奶老人穿著厚厚的棉袍，戴著絨線帽子，臉上是掩不住的激動。

　　陸愛家一家也跟在後面，大包小包地從後備箱往下拿東西。

　　寂靜被打破了。

　　「是潤謙！是老雲家的大小子回來了！」

　　「哎呦！還有陸羽！陸家閨女！」

　　「那是老陸老兩口吧？看著身子骨還硬朗！」

　　「三輛車啊！我的老天爺……」

　　嘀咕聲，驚嘆聲，像熱油鍋裡滴進了水，噼裡啪啦炸開了。

　　原本縮在家裡取暖的村民，聽到動靜，都從門裡探出頭，或乾脆圍攏過來。

　　孩子們跑得最快，擠在最前面，仰著小臉，盯著那三輛小汽車，眼睛瞪得溜圓，有膽大的還想伸手去摸那光溜溜的車門。

　　「羽丫頭，小謙，你們回來啦！」錢氏的好閨蜜陳秋抱著小孫女跑過來喊道。

　　「嗯嗯，回來了！」

　　雲潤謙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水果糖，塞給陳秋的小孫女，又掏了一把糖分給圍過來的孩子們。

　　孩子們歡呼一聲，小手搶過糖，剝開糖紙就塞進嘴裡，甜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陸羽扶著奶奶，看著眼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村落，聞著空氣裡柴火混合著泥土的味道，這才感覺到這是老家特有的氣息，心裡頓時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熨帖。

　　「回來了，總算回來了。」奶奶拍著她的手，聲音有些哽咽，渾濁的眼睛裡泛著淚花。

　　陸家的宅子提前托鄰居打掃過，推開大門，屋裡沒有預想中的黴味，隻有一股淡淡的塵土和乾草氣息。炕席是乾淨的，桌椅也擦過了，窗明幾淨。

　　大家開始熱熱鬧鬧地往屋裡搬東西，成箱的水果、用油紙包著的點心、給老人買的厚實新棉衣、給孩子帶的書本玩具……從車上一樣樣拿下來，看得圍觀的村民眼睛都直了。

　　「看見沒，那蘋果，個頂個的大，怕是得論個賣吧？」

　　「還有那點心盒子，印著字呢，京市老字號的！」

　　「陸家閨女這是真發達了……」

　　議論聲裡，有驚訝，有好奇，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羨慕。

　　這幾年，村民的生活條件大大提高了，村裡不是沒出過能人，但像陸羽和雲潤謙這樣，開著三輛車，帶著一大家子，這麼風風光光回來的，還是頭一遭。

　　兩家人各自回到家，簡單拾掇了一下，就紛紛歇下了，畢竟坐了兩天的長途車，實在累得慌。

　　第二天便是大年三十，天剛蒙蒙亮，雲潤謙和陸羽便帶著雙方的父母和雙胞胎兒子，開了兩輛車直奔鎮上，去趕集置辦年貨。

　　今日的鎮上集市，比平時熱鬧十倍。人擠人，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雞鴨鵝叫聲混成一片。

　　現在個體經營開放了，各地經濟開始繁榮，確實熱鬧。

　　陸羽和雲潤謙帶著一大家子，匯入了人流。

　　錢氏和沈煙兩位親家母挽著胳膊，在豬肉攤前精挑細選，指著半扇豬肉跟攤主磨價錢。

　　陸愛國和雲富強則對寫春聯的紅紙和毛筆產生了興趣，湊在一起品頭論足。

　　三胞胎小子像出了籠的鳥，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對糖畫、面人、風車這些玩意兒挪不動步。

　　陸羽跟在小兒子後面，生怕他走丟，一邊掏錢買了個滾著金邊的福字燈籠。

　　雲潤謙則是遇到了幾個熟識的村裡人，便互相遞著煙，站在路邊閑聊。

　　對方看著他身上筆挺的呢子大衣，再看看自己沾了泥點的舊棉襖，眼神裡有些局促，但雲潤謙遞煙的動作很自然，問著地裡的收成，家裡老人的身體，對方那點局促也就慢慢散了。

　　「潤謙，今年在城裡發大財了啊！」有人笑著打趣。

　　「混口飯吃，比在土裡刨食強點。」雲潤謙擺擺手，語氣平常。

　　採購了將近三個小時，買的東西把兩輛車的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除了雞鴨魚肉、蔬菜水果，還有成捆的鞭炮、大紅燈籠、嶄新的碗筷。

　　回去的路上，車裡飄著油條和剛出鍋的炸果子的香氣。

　　到了傍晚，家裡的煙囪冒起了裊裊炊煙。

　　陸羽和婆婆在廚房裡忙碌，切菜聲、炒菜聲、說笑聲交織在一起。陸羽系著圍裙，也在竈台邊幫忙，往大鍋裡添水。她很多年沒幹過這活兒了，動作卻並不生疏。

　　雲富強父子兩則在堂屋裡支開桌子，擺上瓜子花生，泡上茶，聊著天。

　　雲潤謙把買回來的大紅燈籠掛在屋檐下，又帶著三胞胎貼春聯、貼窗花。

　　夜幕降臨，村子裡零零星星響起了鞭炮聲。雲家大門口，大紅燈籠亮了起來，映得門前的雪地都暖融融的。

　　堂屋裡，一張八仙桌拼在一起，擺滿了碗碟。

　　燉得爛熟的豬頭肉、香氣撲鼻的小雞燉蘑菇、象徵年年有餘的紅燒鯉魚、自家灌的血腸……熱氣騰騰，香味幾乎要頂破屋頂。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臉上堆滿了笑。三胞胎早就饞得不行，眼巴巴望著。

　　雲潤謙端起酒杯，站了起來，聲音不高，卻帶著分量道:「爸，媽，這幾年忙，沒常回來看看。今天，咱們一家子終於回來過年了。這杯酒，敬你們，也祝咱們一家，往後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好！團圓好！」雲富強和錢氏連連點頭，舉起了酒杯。

　　陸羽也笑著，給身邊的大寶夾了一塊軟糯的肘子肉。

　　看著滿桌子親人熟悉的面孔，聽著屋外越來越密的鞭炮聲，她心裡那塊空了許久的地方，彷彿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又暖又脹。

　　這時，窗外，不知誰家放起了煙花，一簇亮光竄上夜空，啪地綻開，照亮了院子裡靜靜停著的小汽車，也照亮了每一張洋溢著幸福和滿足的臉。

　　陸羽和雲潤謙笑著對視了一眼，他在桌底下悄悄握住她的手。

　　媳婦，我們又回到這個初見你的地方，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