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年後，「果子」真的結出來了。

　　實驗室鼓搗出了三樣東西：一個小巧便攜的電子萬年曆，一個能測量電器參數的多用表，還有一款用於教學的低頻信號發生器。

　　樣子不算精美，但功能實在，價格隻有進口同類產品的三分之一。

　　雲潤謙親自帶著樣品，跑遍了京市的中學、技校、小型維修鋪。他演示，講解，讓人試用。

　　「看看這萬年曆，日期、時間、星期，還有溫度，一目了然，教室、辦公室都能用。」

　　「這多用表，修個家電，查個線路，夠用了，便宜實惠。」

　　然後，訂單來了，先是零零散散，然後越來越多。尤其是那款電子萬年曆，因為新奇實用，甚至被一些單位當成獎品發放，一下子打開了銷路。

　　至此，雲興電子廠，不再隻是生產收音機的廠子了。

　　段明弘看著新產品的訂單，樂得合不攏嘴，直誇雲潤謙有眼光。

　　他幹勁也更足了，動用了所有老關係，把這幾樣新產品也推向了外省市場。

　　業務量像吹氣球一樣漲了起來，廠裡的工人都說，老闆帶著大家找到金礦了。

　　然而，金礦旁邊，總有眼紅的狼。

　　這天，雲潤謙正在車間裡跟老師傅商量改進多用表的外殼模具，段明弘氣急敗壞地沖了進來，手裡抓著一個巴掌大的小收音機。

　　「阿謙，出事了！」

　　那收音機外殼粗糙，logo印得歪歪扭扭，但擰開一聽，音質居然和他們廠的主力型號差不多。

　　「媽的！南邊冒出來個『永勝電子』，做的這破玩意兒，功能跟咱們一樣，價格低了快三成。咱們好幾個老客戶，都被他們拉走了。」段明弘把收音機重重拍在工作台上。

　　雲潤謙拿起那個山寨收音機，拆開後蓋。裡面線路闆布局粗糙，焊點東倒西歪，用的元件明顯是次品。但不可否認，它便宜。

　　「他們這是惡意壓價，用爛材料，壞了名聲的是整個市場！」段明弘氣得臉色發白。

　　雲潤謙沒說話，用手指摩挲著那粗糙的塑料外殼，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接下來的幾天，壞消息一個接一個。

　　不僅是低端收音機，連他們新推出的電子萬年曆，也出現了仿製品，價格更低。廠裡的訂單，明顯減少了。倉庫裡，成品開始堆積。

　　段明弘坐不住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阿謙，咱們是不是得考慮降價？不然市場就沒了。」

　　雲潤謙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空了一半的貨車停車位，搖了搖頭，「不能降。」

　　「為什麼？」

　　「我們降價，他們就敢降得比我們還低。他們用的是次品元件，成本擺在那裡。我們跟他們拼價格，拼到最後，就是偷工減料，把自己牌子砸了。」雲潤謙轉過身，語氣很沉。

　　「那怎麼辦？眼睜睜看著客戶被搶走？」

　　「客戶分兩種。」

　　雲潤謙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個山寨收音機，「一種，隻圖便宜，不在乎質量。另一種，要的是穩定，是耐用。我們要抓住第二種。」

　　他頓了頓，眼睛看向牆上的日曆，忽然問:「跟工業大學合作的那個新項目，怎麼樣了？」

　　段明弘一愣，「哪個？你說那個帶計算功能的萬用表？」

　　「對。精度再提一級，外殼做得更紮實點，能不能儘快拿出樣品？」

　　「實驗室那邊說，主要元件進口有點麻煩，成本下不來……」

　　「就用進口的。」雲潤謙打斷他。

　　「不僅要儘快出樣品，還要小批量試產。另外，把我們現有的多用表和電子萬年曆，做個升級版，外殼用更好的材料，細節做好，功能稍微增強點，價格再上調百分之十五。」

　　段明弘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還漲價？現在都在降價搶市場，我們漲價？」

　　「對，漲價。」雲潤謙語氣肯定，「我們要告訴市場，雲興的東西，不一樣。圖便宜的，去找永勝。要質量的，得來我們這兒。」

　　他拿起那個山寨機，掂了掂，繼續說道:「而且，這種玩意兒，用不了多久就會出問題。等到那時候，客戶就知道該找誰了。」

　　段明弘將信將疑，但還是按要求去做了。

　　雲興電子廠非但沒有加入價格戰，反而推出了價格更高的「精品系列」。

　　市場一片嘩然，連廠裡的一些老師傅都覺得雲老闆是不是瘋了。

　　而永勝電子那邊聽到消息，更是嗤之以鼻。

　　果然，不出三個月，情況開始變化。

　　先是之前被低價拉走的一些批發商，又灰頭土臉地找回來了，抱怨永勝的收音機用不了一個月就雜音大作，萬年曆顯示缺筆畫。

　　接著，雲興新推出的「精品系列」多用表和帶計算功能的萬用表，因為精度高、耐用，雖然價格貴，卻意外地打開了工業檢測和學校實驗室的市場，訂單穩定，利潤反而比之前更高。

　　而那個與大學合作的、性能更強的萬用表，雖然因為進口元件成本高，銷量不大，卻像一面旗幟，穩穩立在了技術的高地上，讓同行不敢小覷。

　　一場價格戰的危機，被雲潤謙用「提質漲價」這步險棋，硬生生化解了。

　　經過這一遭，那些因為價格動搖過的客戶，再也沒離開。他們知道了，雲興電子貴是貴點，但東西硬邦，出了問題能找到人，而且雲老闆這人，靠譜。

　　段明弘也是徹底服氣了，端著茶杯對雲潤謙感嘆:「阿謙，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我當時是真怕啊。」

　　雲潤謙看著車間裡重新忙碌起來的流水線，隻是淡淡說了句:「做生意，不能光盯著腳底下，得看看前面是什麼路。便宜貨能搶一時，搶不了一世。」

　　他把那台山寨收音機留在了辦公桌抽屜裡，沒扔。偶爾拿出來看看，提醒自己，市場這潭水，從來就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