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清她爸去年年底正式退休了，小兒子小女兒都在京市，老兩口一直放心不下，早就來想去看看了。

　　於是，最近，老兩口說去就去，從老家來京市看望兒女。

　　關鍵是閨女年紀大了，雖然談了個條件不錯的對象，可一直沒想結婚，老兩口心裡著急呀。

　　鄧楠接到張小清電話，知道二老要來，心裡立刻有了盤算。

　　他去接站的時候，特意穿了一身新的中山裝，沒開他爸那輛偶爾能借來用用的小汽車，而是騎著自行車去的。

　　接到二老，他先把沉重的行李捆在車後座，然後對張小清說:「你陪叔叔阿姨坐電車先回去，我騎車跟著。」

　　張小清看他一眼，擔憂道:「東西那麼多，你行嗎？」

　　鄧楠拍拍自行車座，回答道:「沒問題，這點路算啥。」

　　但他額頭有點細汗，看起來確實有點吃力。

　　到了張小清家，鄧楠忙前忙後，安頓行李，倒熱水，動作麻利。

　　張母看著很滿意，隨口問道:「小鄧，聽說你爸在外貿部工作？」

　　鄧楠正拿著抹布擦桌子，聞言直起身，笑著回答:「嗯，就是個普通幹部。阿姨，您和叔叔坐火車累了吧？晚上我下廚，給您二位接風。」

　　張小清驚訝道:「你還會做飯？」

　　鄧楠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最近跟我媽學了幾個家常菜，做得不好，叔叔阿姨別嫌棄。」

　　那天晚上，鄧楠還真弄出了三菜一湯，味道居然還不錯。

　　吃飯時，他不停地給二老夾菜，跟張父聊京市的變化，跟張母聊趣聞，態度恭敬又自然。但他絕口不提結婚的事。

　　等到吃完飯，張小清去洗碗，鄧楠陪著二老在客廳喝茶。

　　張母忍不住，還是把話題引了過來，「小鄧啊，你跟咱家小清處得也挺久了，有沒有考慮過以後啊？」

　　鄧楠捧著茶杯，眼神黯淡了一下，但還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阿姨，這個……主要看小清的意思。她現在一心撲在事業上，廠裡離不開她。我……我尊重她的選擇。隻要她開心，我怎麼都行。」

　　他說著，低下頭，那模樣，活像個受了委屈又不敢說的小媳婦。

　　張母一看，心裡頓時軟了，更是覺得自家閨女有點不像話。

　　多好的小夥子啊，這麼體貼，這麼懂事，還這麼癡情。她決定得好好跟女兒說道說道。

　　接下來的幾天，鄧楠幾乎天天來報到，今天帶點水果，明天買條活魚，來了就搶著幹活，修修補補，打掃衛生，儼然一副「準女婿」的勤快模樣。

　　但他每次看向張小清的眼神，都帶著點欲言又止的深情，以及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哀怨」。

　　張小清被她媽念叨了好幾次，「小清啊，人家小鄧多好，你怎麼就不知足呢？女人終究還是要有個家的，你看人家，為了你，什麼都願意……」

　　張小清嘴上反駁著:「媽，你不懂！我現在事業正在上升期！」

　　可看著鄧楠天天在她家忙進忙出的，在她父母面前那副「小可憐」的樣子，心裡第一次有了點異樣的感覺。

　　這傢夥，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茶裡茶氣的？

　　一天晚上，鄧楠「恰好」來送明天早餐吃的豆漿油條，聽說張小清第二天要去郊區考察一個可能的聯營廠，路途遠，路況也不好。

　　他立刻說:「那我明天請假陪你去吧，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正好我認識那邊教育局的人，也許能幫上點忙。」

　　第二天，鄧楠還真請了假，陪著張小清跑了一天。

　　路上車陷進泥坑一次，是鄧楠下車，挽起褲腿，吭哧吭哧找石頭墊車輪，弄得一身泥。

　　到了那家鄉鎮廠，對方負責人開始有點怠慢，鄧楠不經意地提起自己父親在外貿部，認識一些輕工口的領導，那負責人的態度立刻熱情了不少。

　　回程的路上，張小清突然說了句:「沒想到，你還挺有用。」

　　鄧楠正開著車，視線直視前方，但語氣卻有點落寞，「能幫上你就好。反正……我也就隻能做做這些了。」

　　張小清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送走張父張母那天，張父臨上火車前，拍了拍鄧楠的肩膀，話不多，就一句:「小清有時候倔，你多擔待。有空跟小清回我們那看看。」

　　鄧楠知道，未來嶽父這是認可他了。

　　果然皇天不負有心人！

　　回去的車上，張小清問鄧楠:「你最近怎麼回事？在我爸媽面前裝得跟個小可憐似的。」

　　鄧楠心裡一緊，但面上還算鎮靜，「沒有裝，我是真的怕你不要我。」

　　張小清哼了一聲，嘴角卻微微揚起一點弧度，「德行！結婚的事，等我忙完秋季訂貨會再說。」

　　鄧楠愣了一下，隨即心臟狂跳起來，他強壓住喜悅，小心翼翼地問:「真的？你可不能騙我哦。」

　　「看你表現！」張小清目視前方，耳根卻有點泛紅。

　　鄧楠悄悄握緊了拳頭，陸姐的計策真的見效了。他決定，接下來要「表現」得更好。

　　於是，接下來的每天晚上，鄧楠都到廠裡來接張小清。

　　張小清讓他沒有必要天天來，廠裡大家都看著呢。

　　可鄧楠堅決不同意，他說:「我接我對象下班，光明正大的，不怕別人看，除非……你不喜歡我來。」

　　張小清:……

　　一天晚上，制衣廠的人都下班了。

　　張小清獨自坐在辦公室裡，面前的報表數字像是跳動的蝌蚪，但她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拿起鋼筆，在廢紙上無意識地劃拉著。等回過神來，紙上寫滿了同一個名字——那是七年前那個人的名字。

　　她煩躁地把紙揉成一團，丟進紙簍，然後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鄧楠站在廠門口的路燈下，身影被拉得很長。他每天這個點都會來接她，雷打不動。

　　張小清看著那道身影，心裡像是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悶得慌。

　　她站起身，走到陸羽的辦公室門口，燈還亮著。她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