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人找到了
就在陸羽機械地重複著挖掘動作,幾乎要脫力的時候,一陣由遠及近的吉普車引擎轟鳴聲傳來。
這聲音在相對寂靜的礦區顯得格外突兀。
陸羽下意識地擡起頭,模糊的淚眼中,看到幾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正沿著礦區邊緣的土路快速駛過。
那一抹綠色,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她混沌絕望的腦海。
軍隊!是解放軍!
一個念頭如同本能般炸開——找他們,他們一定有辦法!
陸羽扔下鐵鍬,像突然被注入了巨大的能量,朝著吉普車駛離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追了過去。
她一邊跑,一邊揮舞著手臂,聲嘶力竭地喊著:「停車!救命!幫幫忙!停車啊!」
鞋子跑掉了也顧不上,碎石硌著腳底,她彷彿沒有知覺。
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追上他們,不能讓他們走了。
前面開車的年輕戰士從後視鏡裡看到了她,看著她瘋狂追車,狀若癲狂,頓時嚇了一跳。
戰士連忙對旁邊閉目養神的隊長說:「營長,營長,你看後面,有個女同志拚命追著咱們的車跑。」
被稱為營長的男人倏地睜開眼,銳利的目光投向車後鏡。隻看了一眼,他當即心頭一震,瞳孔驟然緊縮。
「立刻停車!」他當即下令。
車子戛然停住,一個戰士跳下車,跑向氣喘籲籲、幾乎癱軟在地的陸羽。
「同志,你怎麼了?為什麼追我們的車?」
陸羽抓住戰士的胳膊,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淚洶湧而出。
「解放軍同志,求求你們,救救我男人。他,他在煤礦下面。那塌方了,他失蹤三天了。求求你們,幫我找找他,求你們了!」她說著,就要往下跪。
戰士趕緊扶住她,神色凝重道:「同志,你別急,我馬上向領導彙報。」
然後,他快步跑回車上,向營長報告了情況。
營長聽完,沒有絲毫猶豫,透過車窗看了一眼遠處那片坍塌的礦點和聚集的人群,果斷下令:「全體都有,掉頭,去礦區!」
命令一下,四輛吉普車迅速掉頭,卷著煙塵,直接開到了坍塌點附近。
車門打開,一群訓練有素的軍人迅速下車,為首的營長掃了一眼現場,立刻開始部署。
「一班長,帶人勘察地形,確定最佳挖掘點。二班、三班,配合礦工兄弟,立刻投入挖掘。衛生員做好準備。」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軍人們立刻行動起來。他們帶來的鐵鍬、鎬頭更專業,體力更好,組織也更有序。
原本有些混亂和疲憊的救援現場,彷彿瞬間被注入了強大的力量,效率陡然提升。
人多力量大,在專業指導和軍民協作下,挖掘進度飛快。一條通往原有巷道的臨時通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清理出來。
不過大家臉上也變得黑乎乎的,誰也認不出誰。
接著,營長和三個經驗豐富、身手敏捷的戰士,跟著一個熟悉井下情況的老礦工,帶著繩索、擔架和急救包,準備下井探查。
「我也下去!」陸羽衝上前,聲音嘶啞。
「不行!」段明弘和營長幾乎同時阻止。
營長看著她,語氣不容置疑,「下面情況不明,非常危險。同志,請相信我們,一定盡全力搜救!」
最後,陸羽被段明弘死死拉住,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幾個綠色的身影消失在幽深的洞口。
她退到一邊,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黑黢黢的出口,連呼吸都放輕了,彷彿生怕一點動靜都會驚擾了下面的搜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礦區的風嗚咽著吹過,周圍的人都屏息凝神。
陸羽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無盡的等待和恐懼折磨得崩潰了。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就在陸羽的神經繃緊到極限,幾乎要斷裂的時候,井下突然隱隱約約傳來了喊聲,是通過簡易的傳聲筒模糊地傳上來的。
「找到了……人找到了……還有氣……」
「找到了」這三個字像驚雷一樣在陸羽耳邊炸開,她猛地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到洞口邊,半個身子都探了進去,拚命往下看,可下面隻有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雲潤謙!雲潤謙!你能聽見嗎?回答我!」
她朝著洞口聲嘶力竭地喊,可回應她的隻有井下的回聲,以及更加嘈雜的動靜。
又過了漫長的半小時左右,洞口終於有了動靜。
先是一個戰士敏捷地爬上來,緊接著,兩個戰士小心翼翼地擡著一副擔架,緩緩升出了井口。
擔架上躺著一個渾身沾滿煤灰、毫無聲息的人。
「雲潤謙!」陸羽瘋了一樣撲過去,抓住擔架邊緣,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雲潤謙!是我!你睜開眼睛看看我,雲潤謙!」
可擔架上的人毫無反應。
這時,一個臉上同樣被煤灰抹得漆黑、隻露出一口白牙和眼睛的軍人跟著爬了上來。
他抹了把汗,急促道:「人還活著,但生命體征很弱,必須立刻送醫院!快!上車!」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吉普車被當成了臨時救護車,載著昏迷的雲潤謙和緊抓著他手不放的陸羽,風馳電掣般駛向最近的縣醫院。
而段明弘和幾個軍人開著另一輛車緊跟其後。
到了醫院,雲潤謙被迅速推進了搶救室。
而那扇門「砰」地一聲關上,將陸羽隔絕在外。
她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雙手死死地攥在一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勉強克制住不哭出聲來。
而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和雲潤謙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他的笑容,他的懷抱,他臨走前那個夜晚的叮囑……
萬一……她不敢想下去,巨大的恐懼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她隻能死死地盯著那扇門,彷彿那是連接著她和雲潤謙生死的唯一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