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到了烤鴨店，隻見人聲鼎沸，油脂滴在果木上滋滋響，香味竄得滿屋都是。

　　張小清趕緊去佔了張小桌，很快，服務員便把片好的鴨端上桌。

　　「真香，就是這個味。」張小清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後就毫不客氣的開吃。

　　沈念琴也拿起一張荷葉餅，夾了兩片鴨肉，蘸了點甜麵醬，又放上幾根蔥絲，剛捲起來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就皺了起來。

　　她趕緊放下卷餅，捂住嘴，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乾嘔聲。

　　「咋了這是？」張小清急忙問道。

　　沈念琴琴擺擺手，臉色有點發白，「沒事，可能這兩天胃不太得勁。」

　　陸羽給她倒了杯熱水，推過去，看著她，「你這個月那個來了沒？」

　　沈念琴接過水杯，喝了一小口，順了順氣，「沒呢，遲了幾天。沒事，我往常也不準。」

　　「是今天才噁心嗎？」陸羽又問。

　　「兩三天了吧，一陣一陣的。我尋思是天冷，胃寒了，還想著一會兒去買點胃藥吃。」

　　一聽這話，陸羽頓時把手裡卷了一半的餅放下，「你先別亂吃藥。去醫院瞧瞧，查清楚了再說。」

　　沈念琴看向陸羽，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能吧？我才結婚多久啊，哪能這麼快？」

　　「快不快的，醫院說了算。」

　　陸羽站起身，拿過搭在椅背上的棉襖，「走，我陪你去趟醫院，查一下安心。萬一不是，再琢磨胃的事。」

　　沈念琴還有點猶豫，卻被陸羽連勸帶拉的跟著站了起來。

　　見狀，張小清也沒心思吃烤鴨了，喊服務員來打包烤鴨，又結了賬，然後三人一起去了附近的醫院。

　　醫院裡人不少，消毒水味兒挺沖。掛了號，等了半晌，才輪到沈念琴。

　　醫生問了幾句，開了張單子，讓去驗尿。

　　沈念琴拿著那個小玻璃管，有點不好意思。

　　陸羽和張小清陪著她等在檢驗科外面，走廊的長椅上坐著好些人。

　　結果出來得不算慢。一個穿白大褂的護士拿著單子走出來，喊了沈念琴的名字。

　　她接過單子，低頭看了好一會兒，沒說話，手指捏得單子邊兒有點皺。

　　張小清湊過去看了一眼，單子上有幾個「+」號，但她沒看懂是啥意思。

　　「結果怎樣？」陸羽問道。

　　沈念琴擡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臉上表情有點懵，嘴角卻又一點點、一點點地翹了起來。

　　她把單子遞給陸羽，聲音小小的，帶著點不確定，「我，這，這是有了？」

　　陸羽接過單子，雖然看不太懂那些術語，但那個陽性的結果提示還是明白的。

　　她點點頭，臉上也帶了笑，「嗯，看樣子是。」

　　沈念琴一把抓住陸羽的胳膊，像是要站穩些，她看看陸羽，又低頭看看自己還平坦的肚子，喃喃道:「真，真的懷上了？」

　　「白紙黑字，還能有假？」陸羽扶住她，「這下放心了？胃藥可不能吃了。」

　　「陸姐說得對，念琴姐，你可不能亂吃藥啊。」張小清也很替她開心，比吃烤鴨還開心。

　　小琴用力點頭，臉上那點懵懂漸漸被一股巨大的喜悅取代，她摸著肚子，嘿嘿地傻笑起來，眼角有點濕。

　　我當媽媽了，真好！

　　晚上，段明弘推著二八大杠進門時，天已經擦黑。他撣著棉襖上的灰，嘴裡哈著白氣進了屋。

　　沈念琴坐在炕沿上，看著他，沒像往常那樣去接他脫下的外套。

　　「回來了？爐子上溫著粥。」她說。

　　「嗯。」

　　段明弘扭頭看小琴，覺得她今天坐得特別端正，臉上有點紅，不像冷，倒像是憋著話。

　　「媳婦，咋了？有事？」他問。

　　沈念琴抿了抿嘴，手指絞著衣角，聲音低了下去:「我，我今天，去醫院了。」

　　段明弘眉頭立刻擰了起來，兩步走到炕邊：「病了？哪不舒服？胃還難受？」

　　沈念琴搖搖頭，擡起眼看他，眼睛亮亮的，「不是胃。」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氣般，「是，是，有了。」

　　「有了？有啥了？」段明弘一時沒反應過來，愣愣地問。

　　「傻瓜，還能有什麼呀？」沈念琴把手輕輕放在自己小腹上。

　　段明弘的眼睛跟著她的手看過去，盯了幾秒鐘。

　　然後，他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整個人僵在那裡，隻有眼珠動了動。

　　他看看自家媳婦的臉，又看看她的肚子。

　　過了好一會兒，他喉嚨裡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他擡手，想摸摸她的肚子，手指伸到一半又縮回去，在褲子上擦了擦，這才小心翼翼地、極輕地貼上去。

　　「真，真有了？」他聲音有點啞，「我的？」

　　沈念琴噗嗤笑了，捶了他一下，「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

　　這一捶，好像把他捶醒了。

　　他猛地咧開嘴，笑容越來越大。嘿嘿！老子就是厲害，這麼快就當爸爸了。

　　他一把抓住小琴的手，握得緊緊的，另一隻手還貼在她肚子上。

　　「啥時候的事？你咋不早說！難受不？噁心不？孩子鬧你沒？」

　　然後，他彎下腰，臉湊近小琴的肚子，壓低聲音，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喂，聽見沒？我是你老子。」

　　沈念琴看著他這傻樣，又想笑又有點鼻酸，「才多大點兒，能聽見啥呀？」

　　「嘿嘿！」

　　段明弘直起身，還是咧著嘴笑，在屋裡轉了兩圈，不知道該幹嘛。

　　他走到桌邊端起水碗，又放下，走到爐子邊看看粥鍋，又轉回來。

　　「你餓不餓？光喝粥不行吧？我去買點肉？要不買個罐頭？」他搓著手問。

　　「不餓，」小琴拉他坐下，「你消停會兒，這麼晚了，啥都沒有的買了。」

　　段明弘隻得坐下，可屁股剛挨著炕沿又彈起來。

　　「不行，這炕涼不涼？我給你拿個墊子。」說著就去翻箱倒櫃。

　　沈念琴看著他忙碌的背影，手輕輕覆在肚子上，內心柔軟且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