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媳婦生孩子,遭遇危機!
陳光陽的腦袋「嗡」的一聲!
他一把掀開被子,也顧不上自己隻穿著單衣單褲,赤腳就跳下了炕。
冰涼的地面激得他一哆嗦,但他完全顧不上。
「見紅了沒?肚子疼得厲害不?」他聲音都變了調,俯身湊到媳婦跟前,手忙腳亂地想查看,又怕碰著她。
沈知霜咬著嘴唇,感受著腹中一陣緊過一陣的、陌生的抽痛,那墜脹感越來越明顯。
她艱難地點點頭:「好像…是有點…濕乎乎的…光陽,我…我害怕…」
就著昏暗的燈光,陳光陽看到她淺色的襯褲上,赫然洇開了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轟隆!
陳光陽感覺像是被雷劈中了天靈蓋!
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見紅了!要生了!
偏偏是在這大雪埋了褲襠的深更半夜!
「沒事兒,媳婦有我在呢。」
雖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亂!
「媳婦!別怕!有我在!沒事!肯定沒事!」他語無倫次地安慰著,聲音抖得厲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知霜咬著發白的嘴唇,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那股子越來越緊的墜痛讓她心慌,但看著男人那雙在昏暗燈光下深得像古井,卻極力想穩住她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嗯…光陽…我…我不怕…就是…有點沒底兒…以前…以前懷他們仨…也是…也是這麼突然…」
「嗯,肯定沒事兒的。」
陳光陽赤腳踩在冰涼的地上,刺骨的寒意都沒他心頭的慌勁兒大。
不害怕?
他陳光陽這輩子刀架脖子上眼都不眨一下,可這會兒看著媳婦疼得發白的臉,他感覺自己的魂兒都快從嗓子眼飛出去了!
他怎麼能不亂?這鬼天氣,這要命的節骨眼!
這時候門外傳來了叫門聲音。
原來是李錚看見了燈亮了,立刻穿好衣服跑了過來。
「師父,咋地啦!」
陳光陽突出一口氣:「你師娘要生了!去二埋汰家!三狗子家!把你倆嬸子喊來,要快!你師娘要生了!!」
「啊?!」
李錚腦子「轟」了一下,瞬間明白了師父那從未有過的慌亂是咋回事。
「我這就去!師娘你挺住!!」
話音沒落,人已經像頭小豹子似一頭紮進了那白茫茫、能把人活埋的風雪裡。
「穩住架,你他嗎慌個幾把毛!」大奶奶也從自己房間走過來了,老太太身上衣服整潔,明顯是晚上怕媳婦生,故意睡覺沒脫衣服!
老太太聲音帶著一股子沉甸甸的鎮定,像定船的錨,「慌個屁!去!把竈坑給我燒旺了!大鍋燒水!滾開的水!有多少燒多少!知霜,躺好!憋著勁兒!別瞎使勁兒!」
她一邊指揮陳光陽,一邊挪著小腳往沈知霜炕邊去。
那根磨得油亮的拐棍點在泥地上,篤篤作響,愣是壓住了屋裡那股子無形的恐慌。
陳光陽被老太太這一嗓子吼得找回點魂兒。
點了點頭,悶頭就衝進外屋地。
竈坑裡還有暗紅的餘燼,他抄起旁邊的柴柈子就塞進去,又抓過一把引火的乾草,劃著火柴。
橘紅的火苗舔著乾草,瞬間照亮了他那張布滿汗水和焦灼的臉。
他把火苗塞進竈膛,又抓過旁邊碼得整整齊齊的劈柴,不管不顧地往裡填,彷彿那熊熊燃燒的火焰能驅散他心頭的寒氣。
抄起旁邊的大水瓢,哐哐地往那口最大的鐵鍋裡舀水。
冰冷的井水濺出來,打濕了他的單褲,他也渾然不覺。
屋裡,沈知霜的喘息聲開始變得粗重.
時不時夾雜著一兩聲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痛哼。
大奶奶坐在炕沿邊,一隻布滿老繭、關節粗大的手覆在沈知霜高隆的肚子上.
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著,感受著那皮肉下劇烈的動靜,另一隻手輕輕拍著沈知霜冰涼的手背:「沒事兒,丫頭,疼是疼,閻王殿門口走一遭,走過去就亮堂了。
憋住氣,聽我的,讓你使勁兒再使勁兒…光陽!水燒上沒有?!」
「燒著呢!大奶奶!」
陳光陽在外屋地吼著回應,眼睛死死盯著竈膛裡終於熊熊燃燒起來的火焰,鍋裡的水開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他恨不得把整個柴火垛都塞進去。
風雪夜,李錚像一頭闖進了白色地獄的孤狼。
雪已經沒過了大腿根,每往前挪一步都像在泥潭裡拔腿,冰冷刺骨的雪沫子順著棉襖領子、袖口往裡鑽.
瞬間就化成冰水貼在皮膚上,激得他渾身打顫。
風像無數把冰刀,刮在臉上生疼,眼睛都睜不開,隻能憑著記憶和對靠山屯每一寸土地的熟悉,朝著二埋汰家的方向硬闖。
好幾次,他整個人陷進雪窩子裡,隻剩下半個身子在外面,全靠一股子狠勁兒和心裡那團火硬生生把自己拔出來。
「二埋汰叔!!開門!!開門啊!!」
李錚終於連滾帶爬地撲到二埋汰家那扇被厚厚積雪堵住半截的木頭門上,用盡全身力氣,拳頭砸得門闆砰砰作響,聲音嘶啞地穿透風雪,「我師娘要生了!!快叫嬸子過去!!快啊!!」
屋裡的燈幾乎是瞬間就亮了,一陣慌亂的響動。
門被從裡面艱難地拉開一條縫,二埋汰那張凍得發青的臉探出來,一看是渾身是雪、像個雪人似的李錚.
再聽清他的話,嚇得一哆嗦:「啥?!知霜嫂子要生了?!這鬼天氣!鐵軍!!快!!快起來!!拿上你的包袱皮兒!!去光陽家!!」
宋鐵軍在屋裡應了一聲,聲音也帶著驚慌,緊接著就是一陣翻箱倒櫃的忙亂。
李錚顧不上多說,掉頭又往三狗子家沖。
同樣的情形再次上演,砸門,嘶喊。
三狗子和大果子也被這深更半夜的動靜驚得魂飛魄散。
一聽是沈知霜要生,大果子連頭髮都顧不上攏,胡亂裹上最厚的棉襖,跟著李錚深一腳淺一腳地就往陳光陽家沖。
陳光陽家小小的紅磚房,此刻成了風雪夜裡唯一亮著光、透著人氣兒的孤島。
外屋地的竈膛火燒得通紅。
大鐵鍋裡的水翻滾著,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白色的水汽瀰漫開來,帶著一股子鐵鏽和柴火的混合味。
陳光陽像個不知疲倦的木頭人,機械地往竈膛裡填著柴火。
堂屋的門被猛地撞開,一股裹挾著雪沫子的寒風灌了進來。
李錚、二埋汰媳婦和三狗子媳婦像三個雪球一樣滾了進來,帶進來一股刺骨的寒意。
「嬸子!快!快進去!」李錚喘著粗氣,指著裡屋門簾子,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雪水。
三狗子媳婦是生養過的老娘們兒,一看這陣仗,二話不說,拍打著身上的雪,掀開裡屋那厚重的棉門簾就鑽了進去。
門簾子落下的瞬間,裡面傳來大奶奶斷斷續續、沉穩有力的指揮聲,還有沈知霜驟然拔高、又強行壓抑下去的痛哼。
二埋汰和三狗子也前後腳頂著風雪沖了進來,後面還跟著聞訊趕來的王大拐和他媳婦,以及屯子裡幾個住得近、聽到動靜的嬸子們。
小小的堂屋和外屋地,瞬間擠滿了人,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水汽、汗味、煙味和一股無形的緊張焦灼。
「光陽哥!咋樣了?!」二埋汰搓著凍僵的手,焦急地問。
陳光陽沒回頭,眼睛死死盯著竈膛裡跳躍的火苗,喉嚨發緊:「…在裡面。」
王大拐家嬸子是個麻利人,立刻挽起袖子:「光陽,你靠邊,燒水我來!你去看看知霜!」
她不由分說地搶過陳光陽手裡的柴火棍。
他聽著裡屋傳來的動靜,沈知霜那壓抑的、帶著哭腔的痛哼像小刀子一樣剮著他的心。
他猛地轉過身,眼神裡面閃過一絲擔憂。
「二埋汰!三狗子!」陳光陽開口說道。
「在呢!光陽哥!」兩人立刻應聲。
陳光陽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刺得他肺管子生疼,卻也讓他最後一絲猶豫消失殆盡。
他指著門外那依舊鬼哭狼嚎的風雪:「現在這情況,送縣醫院就是找死!路都封死了!爬犁都夠嗆!」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得像刀子:「你倆,現在!立刻!套上咱家那架大爬犁!把老黑風馬牽出來!給我去縣裡!」
「去縣裡?!」二埋汰和三狗子都懵了,這天氣,爬犁能走通嗎?
「對!去縣裡!」陳光陽斬釘截鐵,「去找程大牛逼!把他給我弄來!再去縣醫院,找最好的接生大夫!甭管用啥法子,給我接到靠山屯來!
就說我陳光陽求他救命!錢不是問題!爬犁上多鋪幾層厚棉被!帶上酒!路上灌幾口驅寒!」
他眼神裡透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兒。
「萬一…萬一屋裡有啥不好的情況,咱不能抓瞎!必須得有個懂行的鎮場子!快去!!」
二埋汰和三狗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駭和決絕。
光陽哥這是做最壞的打算了!
「明白了!光陽哥!你放心!就是爬,我倆也把程大牛逼和大夫給你爬回來!!」二埋汰一咬牙,狠狠抹了把臉。
「對!爬也爬回來!」三狗子也梗著脖子吼。
兩人二話不說,轉身就衝進了風雪裡,直奔牲口棚。
很快,外面就傳來黑風馬不耐的嘶鳴和爬犁拖拽積雪的沉重摩擦聲。
王大拐家嬸子一邊麻利地往竈膛添柴,一邊安慰臉色鐵青、拳頭攥得死緊的陳光陽。
「光陽啊,別自己嚇自己!大奶奶在呢,咱屯子接生最好的幾個老娘們兒都進去了!
知霜身子骨結實,又是生過的,肯定沒事兒!你穩當點兒,你是當家的,你得穩住!」
王大拐也在一旁搓著手幫腔:「就是!光陽,別慌!咱這麼多人都在呢!老天爺也不能這麼不長眼,在這節骨眼上難為咱!」
陳光陽僵硬地點點頭,王大拐嬸子的話像是一股微弱的暖流。
暫時熨帖了一下他焦灼得快炸開的心。
是啊,大奶奶在,那麼多有經驗的嬸子在。
媳婦生過大龍他們仨,應該…應該沒事的。
他強迫自己把目光從裡屋的房門上移開,落在跳躍的竈火上,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就在這時……
「呃……啊……!!!」
一聲尖銳到幾乎刺破耳膜、飽含著極緻痛苦的慘嚎猛地從裡屋爆發出來!
正是沈知霜的聲音!完全不像之前壓抑的悶哼,而是彷彿靈魂都要被這劇痛硬生生扯出身體的哀鳴!
「疼……!!光陽……!!!」
「哇……!!」
大龍、二虎和小雀兒驚恐的哭聲也同時炸響,顯然是被母親這從未有過的慘叫聲嚇壞了。
轟!!!
陳光陽腦子裡那根剛剛勉強繃緊的弦。
被這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徹底崩斷了!什麼冷靜,什麼穩住,全他媽見鬼去了!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失去了幼崽的野獸,赤紅的雙眼瞬間瞪得溜圓,布滿血絲的眼球幾乎要凸出來!
一股子狂暴的、毀滅一切的氣息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媳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