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海鮮弄足了!
「爹,夏天能趕海,冬天都結冰了,咋趕海啊?你是不是der啊!」
二虎梗著小脖兒,凍得通紅的小臉兒上寫滿了「你忽悠我」四個大字。
陳光陽剛把裝滿螃蟹的柳條筐往冰窟窿邊挪開點。
一聽這話,好懸沒讓腳底下的冰溜子給閃一跟頭。
他扭過頭,眼珠子一瞪,鬍子茬兒上掛的冰碴子都跟著顫悠:「嘿!你小子!倒反天罡了你!敢說你爹der?皮子又緊了是吧?
今兒個就讓你這沒見過世面的小嘎豆子開開眼,知道知道啥叫『冬天趕海』的尿性!」
二虎一縮脖兒,但嘴還硬,小聲嘟囔:「那行,那我倒要看看怎麼個事兒!別光打雷不下雨……」
「小兔崽子!」陳光陽笑罵一句,也懶得跟他鬥嘴皮子。
他搓了搓凍得有點發木的大手,哈出一口長長的白氣,像火車頭噴的煙兒。
「都瞅好了!別傻愣著!咱這『趕海』,可不光是在冰窟窿裡釣螃蟹!
這片冰海交界的寶地兒,好東西都藏在眼皮子底下呢!」
他大手一揮,指向那片奇特的景象。
腳下是厚實溜滑、延伸到幾十米外的冰面,白花花一片,反射著慘白的日頭光。
再往前,冰層戛然而止,像是被無形的刀切開了。
深藍色的海水帶著白色的浪花,「嘩啦…嘩啦…」地湧上來,拍打著結實的冰緣。
每一次撞擊都濺起碎玉般的水花,瞬間又在刺骨的寒風裡凝成細小的冰霧,「沙沙」地落回冰面或海裡。
礁石上掛滿了長短不一的冰溜子,晶瑩剔透,像給黑石頭披了身水晶鎧甲。
「李錚!抄網拿著!」陳光陽招呼道,「大龍二虎!你倆跟緊嘍,把空筐拎上!咱先從這冰面邊邊兒上開整!」
爺四個,加上兩條圍著柳條筐裡「咔噠」作響的螃蟹直轉悠的獵狗,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冰緣往前走。
冰面雖然凍得結實,但靠近海水沖刷的地方格外溜滑,陳光陽走得像頭穩當的老熊,李錚和大龍也學著他的樣兒,腳底下踩實了才挪步。
就二虎,跟個撒歡兒的狍子似的,一步出溜出去老遠,差點摔個大馬趴,被陳光陽一把薅住後衣領子提溜回來。
「再毛楞三光的,就滾回火堆邊兒烤著去!」陳光陽虎著臉訓斥。
二虎吐了吐舌頭,老實了不少。
走了沒多遠,陳光陽停在一處冰緣。
這裡海浪沖刷得厲害,冰面邊緣被侵蝕得犬牙交錯,形成了一些凹陷的小冰窩子。
冰窩子裡的水半凍不凍,渾濁得很,還飄著些碎冰碴。
「就這兒!」陳光陽指著冰窩子,「瞅見沒?這水渾登登的,底下有貨!」
他示意李錚把長桿抄網遞過來,自己則半蹲在冰面上,眼睛鷹隼似的盯著渾濁的水窩子。
他也不急,就那麼盯著。
二虎急得抓耳撓腮,又不敢大聲問。
突然,陳光陽動了!
手裡的抄網快如閃電,「唰」地一下沉入冰水窩子裡,貼著底猛地一抄,再迅速提起!
「嘩啦!」
水花四濺,抄網離水,網兜裡赫然躺著七八個還在微微翕動的硬殼傢夥!
個個都有小孩兒拳頭大小,灰撲撲的殼兒,邊緣帶著一圈不規則的褶皺。
「生蚝!」大龍眼睛一亮,認出來了。
「對嘍!冬天這玩意兒才肥!肉厚實,鮮溜!」
陳光陽把抄網往冰面上一磕,那些凍得有點發木的生蚝就「噼裡啪啦」掉在冰上。
他拿起一個,用帶來的小撬棍順著殼縫一別,「嘎嘣」一聲脆響。
殼兒開了,露出裡面肥嘟嘟、顫巍巍、汁水飽滿的乳白色蚝肉!
「嚯!真肥!」李錚也忍不住贊道。
「嘗嘗!」陳光陽直接把撬開的生蚝遞到離得最近的二虎嘴邊。
二虎看著那還在微微收縮的嫩肉,有點猶豫,但架不住那股子撲鼻的、帶著海水清冽的鮮氣兒。
一閉眼,湊上去「哧溜」一口就嘬進了嘴裡!
「唔…!」
二虎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小臉皺成一團,隨即又猛地舒展開,哈著氣兒,含糊不清地嚷嚷:「涼!鮮!甜!帶勁!」
「哈哈哈!」陳光陽樂了,「生吃就得這個鮮勁兒!大龍,錚子,你倆也整一個!」
大龍和李錚也各自撬開一個嘗了鮮,冰涼鮮甜的口感在寒冬裡格外刺激,讓人精神一振。
「別光顧吃!幹活兒!」陳光陽把撬棍遞給二虎。
「你不是能耐嗎?試試這個!就找冰窩子裡頭,貼著冰面和水底的石頭上,一摳一個準兒!小心手,殼兒賊拉鋒利!」
二虎來了勁兒,接過撬棍,撅著腚就開始在冰窩子裡摸索。
果然,冰水下面,那些坑窪不平的礁石表面,吸附著不少生蚝。
他學著爹的樣子,笨拙但很用力地撬。
「嘎嘣!」「嘎嘣!」雖然撬得殼兒有點碎,但好歹也弄下來好幾個,成就感滿滿。
大龍則拿著抄網,在稍大點的冰水窩子裡探索,時不時也能抄上來幾個。
李錚負責把他們弄下來的生蚝撿進另一個空柳條筐裡。
「爹,這冰底下咋還能長這玩意兒?不凍死啊?」大龍一邊幹活一邊問。
「凍不死!」陳光陽解釋道,「貼著冰面這層水,鹽分大,沒那麼容易凍透。
這些玩意兒就貓在這夾縫裡,靠著冰水裡那點浮遊玩意兒過冬,養得賊肥!」
「師父,那深水沒凍上的地方呢?能下去摸嗎?」李錚看著遠處翻湧的深藍色海水,有點嚮往。
「下去?想啥呢!」
陳光陽一瞪眼,「這大冬天,水跟刀子似的,下去就得凍抽筋兒!找死啊?咱就在邊兒上,用『傢夥』!」
他說的「傢夥」,就是那些長桿的工具。
爺幾個沿著冰緣一路搜刮過去,收穫頗豐。
除了生蚝,還在一些被浪拍打形成的冰洞、冰裂縫裡,抄上來不少凍得半僵的小海魚。
以及一些附著在冰壁上的小螺和小貝類。
柳條筐很快就沉甸甸起來。
走著走著,來到一處比較平緩的沙灘和冰緣交界的地方。
這裡的冰層邊緣覆蓋著一層不算太厚的積雪,海浪沖刷上來,把積雪融化又凍上,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冰殼子。
陳光陽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刮開那層薄冰殼子。下面赫然是濕潤的沙灘!
「哎呀?沙灘沒凍死?」二虎又驚訝了。
「傻小子,沙灘下面是沙子和水,凍不實心兒!就表面一層硬殼兒!」
陳光陽用腳輕輕一跺,那層薄冰殼「咔嚓」一聲碎裂開,露出了下面深色的濕沙子。「這底下,可藏著『地龍』!」
「地龍?蚯蚓?」二虎更懵了。
「屁的蚯蚓!是沙蟲!海蚯蚓!」陳光陽說著,從帶來的麻袋裡掏出一個小鐵鍬,還有一個小耙子。
他選了個濕潤、沙粒細膩的地方,用鐵鍬小心地鏟開表面一層薄沙。
濕漉漉的沙子裡,立刻露出了幾個細小的氣孔!
「瞅見沒?有氣孔就有貨!」
陳光陽眼睛放光,拿起小耙子,對著氣孔旁邊大約一掌寬的地方,輕輕地、快速地把沙子往旁邊耙開。
動作又輕又穩,生怕驚動了下面的東西。
沙子被耙開一個小坑,坑底赫然露出一小截正在蠕動的、粉紅色、半透明的軟體東西!
「沙蟲!」大龍低呼。
陳光陽眼疾手快,兩根手指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捏住沙蟲露出的那截身子,然後輕輕一提、一抖!
一條足有小指頭粗、一拃多長的粉嫩沙蟲就被完整地揪了出來!
它在陳光陽手指間扭來扭去,活力十足。
「這玩意兒,曬乾了就是海味裡的金疙瘩!燉湯炒菜,鮮掉眉毛!」
陳光陽把還在扭動的沙蟲扔進二虎撐開的一個小布袋裡。「來,大龍,你試試!手要輕,要快!感覺它要縮,就得立刻揪住!」
大龍屏住呼吸,學著父親的樣子,看準一個氣孔,用小耙子輕輕刨開旁邊的沙子。
果然,一條粉嫩的沙蟲露出了頭。
他緊張地伸手去捏,第一次捏空了,沙蟲「嗖」地縮回了沙裡。
第二次,他穩了穩心神,出手如電,一把捏住!提溜出來一條!
「好!」陳光陽誇道。
二虎看得心癢難耐,也搶過小耙子要試。
結果他下手沒輕沒重,一耙子下去,沙蟲沒刨著,倒把沙子揚了自己和旁邊李錚一臉。
氣得陳光陽直罵:「敗家玩意兒!你是挖沙蟲還是炸碉堡?」
不過二虎學東西快,挨了訓,老實了點,也慢慢摸到了門道,雖然十次能挖到兩三次,但每次成功都樂得他呲著小白牙嘎嘎笑。
小布袋裡的沙蟲也漸漸多了起來,粉嫩嫩地擠在一起蠕動。
就在這時,一直在冰面上溜達、偶爾用爪子扒拉冰層的大屁眼子。
突然對著冰緣與海水交接處一個不起眼的小冰洞「汪汪」叫了兩聲,還用爪子使勁扒拉。
「大屁眼子,又瞅見啥了?」陳光陽走過去。
隻見那個被海浪沖刷出來的小冰洞裡,水面下似乎卡著個黑乎乎、扁乎乎的東西。
陳光陽蹲下,伸手探進冰冷刺骨的水裡一摸,再一摳!
「好傢夥!這麼大個的扇貝!」
他撈出來一個巴掌大小、殼面帶著漂亮褐色放射紋路的扇貝!
那扇貝的殼在冰水裡凍得冰涼,緊緊閉著。
「冰洞裡也能有?」李錚驚奇道。
「這算啥!」陳光陽把大扇貝扔進裝生蚝的筐裡。
「海水湧上來,有時候就把這些傢夥衝到冰縫、冰洞裡卡住了。咱們這叫撿漏兒!」
他這麼一說,仨小子的積極性更高了,眼珠子瞪得跟探照燈似的,沿著冰緣仔細搜尋每一個凹陷、縫隙。
還真別說,又讓他們從幾個冰窩子和冰縫裡,摳出來好幾個扇貝、幾個大海螺,甚至還有一隻凍得半死、巴掌大的八爪魚!
那八爪魚被李錚從冰水裡撈出來時,軟趴趴地耷拉著觸手,吸盤還無意識地收縮著,看著又可憐又好笑。
日頭漸漸西沉,把天邊染成了橘紅色,映在冰面上,鍍上了一層暖金。
風更冷了,刮在臉上生疼。
柳條筐已經快裝滿了,螃蟹、生蚝、扇貝、海螺、小魚、沙蟲……收穫滿滿當當。
「爹!看那邊!」大龍突然指著遠處沒凍上的深水區邊緣,靠近一塊大礁石的地方。
隻見那清澈的海水裡,靠近礁石底部,似乎有一小片陰影在緩慢移動。
陳光陽眯眼瞧了瞧,樂了:「嘿!魚群!是開春才上來的黃魚崽子!
這大冬天的,咋竄這兒來了?估計是貪暖和,貼著沒凍上的深水邊兒溜達呢!」
「能弄上來不?」二虎一聽有魚,又來勁兒了。
「離得有點遠,抄網夠不著。」陳光陽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突然看向頭頂。
那隻老海東青帶著兩隻半大雛鷹,還在礁石上蹲著呢,金紅色的夕陽給它們威武的身形鑲了道金邊。
陳光陽撮起嘴唇,發出一聲短促而嘹亮的口哨!
「唳……!」
礁石上的老海東青立刻昂起頭,銳利的目光掃了過來。
陳光陽朝著那片魚群的方向,用力揮了揮手臂。
老海東青似乎明白了,它猛地展開巨大的翅膀,像一片烏雲騰空而起!
一黑一白兩隻海東青也跟著飛起。
三隻猛禽在低空盤旋了半圈,然後如同三道離弦的箭,朝著陳光陽指的那片水域俯衝下去!
「噗通!噗通!噗通!」
三聲輕響,三道水花濺起!海東青那如鐵鉤般的利爪探入水中,快如閃電!
下一秒,老海東青率先破水而出,強有力的翅膀扇動著水珠,爪子上赫然抓著一條拚命甩尾掙紮、足有半尺多長的金黃色小魚!
緊接著,那隻黑大將軍也抓了一條稍小的黃魚衝出水面。
隻有那隻白大元帥似乎失手了,爪子裡空空如也,懊惱地在海面上盤旋了一圈。
又沖了下去,這次也成功抓起了一條!
「好傢夥!空軍支援!」李錚看得目瞪口呆,這可比用抄網震撼多了!
三隻海東青抓著還在撲騰的魚,掠過冰面,穩穩地將獵物丟在了陳光陽腳邊的冰上。
那條最大的黃魚還在冰面上「噼裡啪啦」地蹦躂。
「幹得漂亮!」陳光陽大笑著誇讚,拿出準備好的小塊肉乾,揚手拋給空中的三隻功臣。
海東青們精準地接住,發出滿足的鳴叫。
「爹!這也太尿性了!」二虎撲上去按住那條還在蹦的大黃魚,小臉上全是崇拜。
大龍也激動得小臉通紅,趕緊把魚撿起來放進裝魚的筐裡。這三條鮮活的黃魚,絕對是今晚最硬的一道菜!
冰面已經完全被夕陽染成了金紅,溫度驟降,寒氣刺骨。
柳條筐都滿了,連裝沙蟲的小布袋都鼓鼓囊囊。
三隻海東青來來往往,一隻隻黃魚被抓上岸邊來。
不一會兒,也湊了三十多條,足夠吃了。
陳光陽看了看天色:「行了崽子們,咱們晚上回彈藥洞弄點吃的,然後明天早上再來!」
他們好不容易來這海邊一趟,肯定要多弄點海鮮回去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