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偷看老娘們洗澡?
處理完三狗子脖子上那草爬子。
三人互相瞅了瞅身上,把褲腳紮得死死的,衣領子也緊箍著,這才重新鑽進了密匝匝的林子裡。
剛下過一場透雨不久,腳下腐殖質層又厚又軟,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就是那股子混合著濕木頭、蘑菇和泥土的複雜氣息直往鼻子裡鑽。
太陽的光線被高處的樹葉子篩成金綠碎斑,掉在路上偶爾的積水坑裡,晃晃悠悠的亮。
二埋汰揉著後腰,剛才跳起來彈飛那蟲子勁使猛了,這會兒還有點不得勁兒。
但嘴不閑著:「嘿,光陽哥,你瞅瞅那棵歪脖子柞木,上面白花花一片是啥玩意兒?蘑菇成精了?」
他指著前面一棵樹榦灰白、樹皮斑駁、半邊樹冠都快禿了的老柞樹嚷嚷。
陳光陽和三狗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樹上層層疊疊的木耳倒是有不少,但二埋汰說的不是這個。
仔細一看,就在樹榦往上大概一丈高的枯杈子分叉處,赫然貼著好幾個毛茸茸、乳白色的圓球……
可不就是猴頭菇嘛!
大的像小孩攥緊的拳頭,小的也有鴨蛋大,挨挨擠擠地長在一塊兒。
白生生、毛茸茸,在幽暗的林子裡格外顯眼。
簡直就是專門杵在那兒等著人採摘的寶貝。
「哎呦我的媽!真是猴頭!發財了發財了!」三狗子眼珠子瞬間瞪得比猴頭還亮,口水都快流下來了,「這玩意兒燉小雞……嘖,夢裡那口鮮味兒,饞死我了!」
二埋汰也顧不上後腰那點酸麻了,像個見到骨頭的餓狗,眼睛放光地就朝那老柞木沖了過去。
樹有點粗,主幹滑溜溜的,沒幾個好下腳的地方。
他雙臂抱住樹榦,粗腿拚命往上蹭。
像隻笨拙的熊瞎子,吭哧吭哧努力了老半天,離那簇猴頭還差著老大一截,急得他直喘粗氣。
「二埋汰,慢點兒,踩穩了!」三狗子在下面看得心慌,生怕他摔著。
「慢個屁!好東西不等人!瞧好了!」二埋汰憋足一口氣,腳底闆猛地在樹榦上一個不太明顯的疙瘩那兒一蹬,人往上躥了一小步,手終於勉強夠到了最低處一個偏小的猴頭菇邊緣!
他那張大嘴剛咧開一半,得意勁兒還沒爬到眉梢,腳下的勁兒一松……
那個他借力的樹疙瘩,被雨水泡得酥鬆了。
「咔吧」一聲輕響,一小塊朽木應聲而落。
二埋汰隻覺得支撐身體的力量瞬間消失,整個人像個被抽了繩兒的麻袋,四肢揮舞著,帶著一聲短促而驚慌的「哎喲……!」
直挺挺地從近丈高的地方砸了下來。
噗通!
人正正摔在一小塊還算軟乎的泥地上,濺起一圈混合著碎草葉和濕泥的「花」。
這一下屁股墩兒摔得瓷實,痛得他齜牙咧嘴,瞬間成了泥猴兒。
齜牙咧嘴地吸著冷氣,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隻剩下眼冒金星。
這動靜實在太大,簡直像在林子裡敲了面破鑼。
幾乎是同時。
「撲稜稜!撲稜稜!」
一連串急促又慌亂的振翅聲就在他們旁邊的灌木叢裡猛然炸開!
幾隻棕黃色帶著華麗黑色橫紋和翎羽的長尾巴野雞,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摔驚得魂飛魄散。
像離弦的箭一樣從矮樹叢裡衝天而起,帶起的枯葉爛草飄了一頭一臉。
它們根本顧不上看路,慌不擇路地朝著林子略稀疏的方向拚命飛竄而去。
「雞!野雞!」陳光陽反應極快,低喝一聲,手已經下意識摸向了背上那支半自動步槍的槍帶。
地上還捂著老腰哎喲的二埋汰,一聽「野雞」倆字。
屁股上的疼瞬間忘了,眼睛裡騰地又燃起兩團火。
他那饞蟲瞬間佔據高地!之前那摔下來的狼狽樣兒全被他拋到九霄雲外。
腦子裡隻剩下「小雞燉猴頭」這五個大字在咣咣撞鐘。
他猛地擡頭,正好看到一隻大公野雞拖著長長的艷麗尾羽,剛掠過前方一道小坡,正奮力向前面那道陡坡的下方滑翔俯衝而去。
「光陽哥!槍!把槍給俺!」二埋汰嗷嘮一嗓子,那聲音急得快劈叉了。
人幾乎是帶著一股風從地上彈起來,不顧屁股鑽心的疼,手腳並用地撲到陳光陽身邊,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就朝著陳光陽肩後那支半自動槍抓了過去。
那架勢,活像晚半秒那雞就要飛進別人鍋裡。
陳光陽也被這個活寶給整無語了。
把槍給二埋汰,然後他飛快叮囑了一句:「壓著點肩膀!槍托別磕自個兒下巴!看準了再摟火!」
槍一到手,二埋汰立刻進入「戰鬥」狀態,整個人氣勢都不一樣了。
他學著陳光陽平時瞄準的樣子,急切地把半自動往肩窩裡頂。
可他那姿勢,彆扭得像是第一次摸鋤頭的城裡人,身子歪斜,膝蓋還微微打著晃,屁股的疼加上激動,讓他根本站不穩。
他費勁兒地瞪著離他足有四五十步遠、已經快要掠過陡坡邊緣俯衝下去的那隻公野雞。
槍口隨著急促的呼吸抖個不停。
「跑……跑你奶奶!」二埋汰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嘶吼,幾乎是閉著眼,手指憑著本能狠狠地扣了下去!
砰……!
清脆震耳的槍聲在幽靜的山林裡炸開,驚起無數躲在枝頭的鳥雀。
子彈帶著灼熱的嘯音,擦著一隻野雞炸起的尾羽飛了過去。
噗嗤一聲,狠狠鑽進了野雞前方三四步遠的一截半人高的腐朽老樹樁裡。
木屑飛濺,留下一個冒著青煙的黑色小孔。
那隻被掠過去的大公野雞,連根毛都沒掉,反倒受了更大的驚嚇,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更加亡命地朝著陡坡下方俯衝。
快得像道棕色的閃電。
其他幾隻也玩命撲騰,緊隨其後,瞬間消失在坡下蔥蘢的草木線後面。
「媽了個巴子!煮熟的鴨子……呸!到嘴的肥雞飛了!」二埋汰一看沒打中,眼珠子都急紅了,把槍往地上一杵,跳著腳開罵,比剛才摔了屁股墩兒還氣急敗壞。
「追!抓住它!老子今天非得吃了它!」
根本不用他吆喝,陳光陽和三狗子都動了。
煮熟的鴨子真飛了,誰甘心啊?
三人就跟打了雞血似的,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地朝那陡坡沖了下去。
坡比上頭看著還陡,灌木和荒草又高又密,枝杈橫生。
陳光陽動作最快也最穩,貓著腰,像山豹子一樣迅捷地避開絆腳的藤蔓和突出的尖石,在灌木縫隙間閃轉騰挪往下躥。
二埋汰緊隨其後,那真是紅了眼,腦子裡隻剩下奔跑的雞影,他一手還攥著陳光陽那支半自動。
槍管子時不時「梆」一聲撞在他自己大腿或者旁邊的樹榦上,他也不管不顧。
另一隻手胡亂地扒拉著擋路的枝條,嘴裡還不停地罵罵咧咧給自己鼓勁:「小畜生!我看你往哪跑!站住!給老子站住!」
三狗子落在最後面,這小子動作不如那兩個快,但勝在皮實耐造。
他撅著腚,幾乎是半蹲半爬地往下出溜,時不時被刺藤刮到衣服褲子發出哧啦聲,他也就低頭看一眼,繼續悶頭吭哧吭哧往下追。
野雞撲騰著翅膀掙紮起飛的聲音,羽毛刮擦樹葉的沙沙聲,還有二埋汰咋咋呼呼的罵聲。
像鉤子一樣牢牢鉤著他們的神經,三人鉚足了勁,一門心思往山坡下攆。
這坡陡得邪乎,衝到一半,腳底下那些被山雨淋透了又暴曬過的浮土和碎石滑得要命。
前頭的陳光陽還好,靈巧得很。
後面的二埋汰可遭了老罪了。
他沖得太猛,下坡的慣性加上腳下打滑,他那粗壯的身體完全失去了控制。
「哎喲我……」腳下一個徹底的空溜,整個人重心往前一撲,像個大號油桶順著陡坡就骨碌骨碌滾了下來!
手裡那支半自動都差點脫手甩飛出去。
「二埋汰!」三狗子驚呼一聲,下意識想伸手去撈一把二埋汰揮舞在半空的一條腿。
結果他這一彎腰,本來腳下就不穩當,重心也跟著歪了!
「啊呀!」一聲,三狗子也跟著一個踉蹌,身子歪斜著,「哧溜」一下,直接被陡坡鏟飛了,也跟著滾落下去。
就這麼前頭人撞人,後頭坡鏟人,三個人像三顆失控的炮彈,裹挾著泥土、斷草和小石子。
連滾帶爬、劈頭蓋臉地從這又高又陡的山坡上打著旋兒沖了下來。
眼前驟然一亮,高聳的樹木被拋在了身後。
強烈的陽光潑灑下來,刺得剛從幽暗林子衝出來的三人眼前發花,眯縫著眼。
幾乎就在同時,「嘩啦啦……」
「噗通!嘩啦……」
一陣異常清晰的水聲毫無徵兆地撞進了耳朵!
「哎喲喂我的親娘祖奶奶……」
「燙……燙屁股……」
「王婆子你水花兒濺我眼睛上了……」
緊接著,一片尖利到變調的、能刺破耳膜的驚叫聲,像無數面破鑼同時在耳邊敲響!
「媽呀……!」
「啥玩意兒掉下來了!水怪啊……?!」
「俺滴娘!來人啊……有流氓……!!!」
陳光陽是第一個剎住滾落之勢,勉強蹲住身子的。
他頂著滿臉的草屑和泥點,隻覺眼前一片水光晃眼,耳膜裡是女人高亢尖銳的嘶喊。
他用力甩甩頭,讓發花的眼睛聚焦。
好傢夥!
山坡底下,根本不是什麼山澗溪流,而是一片被窪地天然圍合出來的水泡子!
水面不算太大,但看起來挺深,水質有些泛綠髮暗,靠岸邊有些渾濁,水面上浮著些半枯的水草葉子和落葉。
此時,水泡子靠近他們滾下來的這半邊淺灘,水深頂多到大腿根,正泡著幾個老娘們!
離他最近的那個,黑黃的臉上滿是驚恐的褶子,光溜溜的肩膀頭子在陽光下晃眼,胸前勉強貼著兩片濕布,下半身浸在水裡。
另外幾個也差不多,都是剛解開頭巾,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身上就剩下一點勉強遮羞的玩意兒,在水裡撲騰著躲閃,激起大片水花。
更靠水泡子中間一點的地方,還有兩個老娘們,原本大概在泡深水,被岸邊的驚叫嚇得夠嗆,正奮力往這邊撲騰,臉上都是懵然和恐慌。
陳光陽一下子懵逼了!
饒是他經歷了多少大風大浪、生死搏殺,猛地撞上這麼一出。
大腦也如同被一柄大鎚砸中,嗡的一下,有那麼零點零一秒是徹底空白的。
就在他愣神的這閃電般的瞬間,旁邊又是「噗通……嘩啦啦」一聲更大的水響!
是三狗子!
這小子跟個秤砣似的砸進岸邊淺水裡,水花直撲陳光陽半身。
三狗子在水裡拚命撲騰了幾下才站起來,渾身精濕,跟個落湯雞似的,臉上水淋淋的,驚魂未定,眼神茫然又獃滯,臉上、脖子上還沾著幾片枯樹葉。
他傻乎乎地看著眼前這一大群驚恐的女人,好像還沒弄明白自己掉進了什麼地方。
最離譜的是二埋汰。
這傢夥運氣「爆棚」,剛才滾落的速度最快,居然直接越過了淺灘的緩坡,「咚」一聲,像頭紮猛子的黑熊,腦袋直接懟進了水泡子岸邊更深處一片厚厚的水草窩裡!
就剩下兩條粗腿還在淺灘淤泥和水草間亂蹬。
下一秒,那水草窩劇烈地蠕動起來。
「嘩啦!」一聲巨響,水草混合著黑漆漆的淤泥,像炸開的泥漿火山噴發出來。
二埋汰的腦袋從淤泥、水草和混濁的水花中猛地拱了出來!
他狼狽地甩著那顆全是爛泥巴、頭頂還頂著半片枯葉和幾根水草的腦袋,「呸!呸呸!」瘋狂地往外吐著嘴裡的臭水和爛泥。
等他艱難地把視線從糊住眼睛的泥漿裡弄開一條縫。
看清眼前的景象時,他那張糊滿了稀泥的大嘴一下子張得能塞進一個鵝蛋,眼珠子瞪得比牛鈴鐺還大,整個人石化當場,徹底傻了。
水泡子裡先是一瞬間死寂般的凝固,隻剩下水波晃蕩的嘩啦聲和二埋汰瘋狂往外吐泥巴的「呸呸」聲。
緊接著,像是往燒紅的鐵鍋裡澆下了一大瓢滾燙的熱油……
炸了!
離二埋汰最近的那個黑黃臉、一臉褶子的老娘們首當其衝。
驚恐過後是巨大的羞憤!
她剛才是坐在淺水處撩水擦洗,被這混身淤泥的「東西」拱出來的動靜濺了一頭一臉。
她看著二埋汰那滑稽又噁心的樣子,再看看自己濕透的身子,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挨千刀的癟犢子!老娘跟你拼了!」她尖叫著,抄起浮在她身邊水裡、原本泡著打算洗的花布臉盆……
使出全身力氣,朝著二埋汰那顆剛甩完爛泥巴、還沒完全清明的腦袋,劈頭蓋臉地就狠命砸了下去!
「當……!!!」
這一聲響亮得如同寺廟裡敲鐘!
又沉又悶!
那紅臉盆在二埋汰的腦袋頂上重重蹦躂了一下,然後才打著旋兒「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留下盆底淺淺的凹陷和二埋汰頭頂上一個更深的紅圈。
「哎呦我草!」
二埋汰正忙著吐泥巴和眨巴眼睛試圖看清環境呢。
被這突如其來的「鐵頭功」砸得眼前金星亂舞,腦袋裡嗡嗡嗡嗡嗡嗡。
跟鑽進一千隻蜜蜂似的。
他剛下意識捂住頭,想喊一聲都發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