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這麼尿性的兒子,我有倆!
樹叢窸窣,幾雙綠熒熒的眼睛鑽了出來,貪婪地盯著野豬屍體和兩人。
顯然是被血腥味和野豬垂死的動靜引來的。
頭狼低吼著試探逼近。
「媽的,聞到腥了!」陳光陽啐了一口,傷臂撕扯般劇痛,端槍的動作明顯遲緩。
狼群察覺到獵物的虛弱,驟然加速撲來!
大龍眼神兇狠,拿起王八盒子拔槍就射,子彈擦著餓狼的頭皮過去。
但畢竟是個孩子,能有啥準頭啊。
頭狼青皮子顯然被大龍這一槍徹底激怒了。
它放棄了對血腥屍體的貪婪注視,渾濁的綠眼轉向了端槍不穩的人類。
飢餓壓倒了瞬間的驚恐,更龐大的體型讓它有恃無恐。
一聲帶著破風的嗥叫,這青皮子不再試探。
前肢蹬地,整條身子如同離弦的、裹著腥臭黏液的利箭,直撲向端槍不穩的陳光陽!
龐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他蒼白的臉。
手臂的傷口像是被無數鋼針同時刺透又狠狠攪動,劇痛讓他眼前發黑,端槍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一松。
晚了!
呼!破空聲已到頭頂!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陳光陽聽到身邊一聲嘶啞又決絕的低吼:「趴下!」
一股巨大的衝力猛地撞在他後腰上,猝不及防之下,他整個人向前方撲倒,手裡沉重的半自動步槍「哐當」一聲脫手,砸在旁邊的腐葉爛泥裡。
一股灼熱腥臭的氣息,幾乎在同一剎那噴在他後頸裸露的皮膚上。
尖銳的利爪擦著他的頭皮揮過,削斷了幾根粗硬的頭髮,留下刺骨的寒意……
頭狼從幾乎是貼著陳光陽摔倒的身體上方,兇險萬分地撲空掠過!
那雙渾濁的綠眼近在咫尺,兇光幾乎刺進人心裡。
就是這一撲一落的空檔!
是陳大龍!
他撞開父親之後,人矮小的身影根本來不及站直,然後就將王八盒子丟給了父親!
「爹給你!」
然後直接抓住了潛水刀。
小臉崩的緊緊的。
帶著一股亡命的狠勁。
陳光陽接過王八盒子,槍口順勢向左上方猛地一擡,指向的不是剛落地扭過半個身子的頭狼。
而是從側後方陰影裡悄無聲息躥出、已張開大口、眼看就要咬向陳光陽腿部的另一匹餓狼!
這畜生距離陳光陽的小腿,最多隻有半米!
「砰!」
槍口幾乎是貼著那畜生的腦袋爆響!
火藥味和血霧在刺耳的槍聲裡猛烈炸開!
近距離的射擊威力可怖,那狼的腦袋像隻被鐵鎚砸爛的爛西瓜。
半個天靈蓋連同碎肉血沫狠狠向後掀飛,糊在旁邊一棵松樹灰白色的樹榦上,拉出幾道刺目的猩紅塗鴉。
巨大的衝擊力將那無頭的狼屍撞得向後翻滾,撞在樹根上,四條腿神經質地抽搐了幾下,才徹底不動。
腥熱的狼血點子,幾滴飛濺到了陳光陽剛剛擡起的手臂上。
這時候,陳大龍已經小跑到了半自動步槍那邊。
「爹!槍!」大龍的吼聲尖銳得變調,蓋住了耳中殘留的嗡鳴。
他根本不等父親反應,左手已從身邊的泥地裡撈起了那把沉重的半自動步槍槍管,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朝陳光陽摔倒的方向拖甩過去。
槍托砸在落葉腐土上,離陳光陽的手不到半尺!
就在大龍分心甩槍的這緻命一瞬,頭狼已經完成轉身!
它距離陳大龍實在太近了!
近到那腥臭的口涎幾乎要滴落下來!
畜生眼中閃爍著兇殘而狡猾的幽光,它無視了地上翻滾抽搐的同夥屍體。
巨大的身軀猛然伏低,後腿爆發出全力,如同一張蓄滿力量的硬弓驟然鬆開,帶著一股腥風,直撲陳大龍!
目標是咽喉!
那滿口交錯、沾著同類血肉的獠牙,帶著撕裂一切的兇氣,兜頭籠罩下來!
這一下,再快也避不開了!
「找死!」
陳光陽隻感覺頭皮瞬間炸裂!
那是一種父親的本能,超越了所有傷痛和恐懼!
他來不及握半自動!
右手五指張開如鐵鉤,狠狠地扒住地面帶著草根腐葉的泥土,整個身體幾乎是貼著地面。
像一發出膛的、低飛的炮彈,以右肩開路,合身撞向那頭騰空撲起、獠牙大張的頭狼!
砰!
沉悶的撞擊聲!
人狼狠狠撞在一處!
陳光陽隻覺得肩膀撞在硬邦邦的肋骨上,差點把他剩下的力氣也震散。
但同時,那頭張牙舞爪撲向大龍的巨狼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狠命側撞撞得偏離了方向,它鋒利的牙齒幾乎擦著大龍汗濕發亮的額角飛過。
在距離孩子咽喉隻有寸許的地方錯失目標,龐大的身軀被撞得向旁邊踉蹌歪倒。
好個畜生!
頭狼青皮子兇性徹底爆發!它落地瞬間竟借著踉蹌的勢頭猛地擰腰甩身,那根粗壯如鐵鞭的尾巴挾著腥風,「嗚」地一聲,狠狠抽向陳光陽的頭側!
狼尾抽打快如閃電,根本不容躲閃!
啪!
一聲脆響!
陳光陽隻感覺左耳一陣火辣辣劇痛,隨即嗡嗡作響,半邊頭臉都被抽得麻木,眼前金星亂冒。
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狼尾上沾滿的土塊和硬刺劃破了他的臉頰,熱乎乎的血順著脖子往下淌。
這幾乎是緻命的暈眩!
頭狼根本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借著抽尾的力量,它前爪在地上一刨,剛剛踉蹌歪倒的身體像裝了彈簧般再次彈起,血盆大口帶著被激怒的殘忍氣息,這一次不是咬向咽喉,而是直取近在咫尺、因撞擊和眩暈而門戶大開的陳光陽的腹部!
這一口若是咬實,開膛破肚隻在瞬間!
腥風撲面!
獠牙森森!
「爸!!」
就在這千鈞一髮,陳大龍抓起來地面上的半自動,直接護衛上來陳光陽面前!
陳光陽眼疾手快,直接幫著陳大龍拽住半自動,手指扣住的扳機!
眼睛眨也不眨!
砰!
如此近的距離射擊!
灼熱的彈頭帶著強大的動能,瞬間撕裂、翻轉、粉碎!
頭狼的腰側肉眼可見地爆開一個拳頭大的血洞!
濃稠發黑的血和破碎的內臟碎塊像噴泉一樣從中噴射而出,濺了大龍一頭一臉!
「嗷嗚……!」
一聲凄厲得非人非獸的慘嚎驟然撕裂林間的死寂!
頭狼整個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橫飛出去,重重摔在幾米外一棵粗樹榦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它癱在那裡,後腰軟塌塌地塌陷下去,顯然是脊骨被近距離的槍彈撕斷了。
四條腿徒勞地抽搐著,被狼血浸透的毛髮在劇烈抖動,喉嚨裡滾動的絕望哀嚎迅速弱了下去,眼睛裡的兇光正在渾濁的血色裡飛快消散。
生命的最後氣息從那個巨大的槍洞裡嗤嗤地冒著帶血沫的熱氣。
它龐大的身體還在神經性地抽搐,但死亡已將它拖入深淵。
剩餘的兩匹餓狼,被這驟然的恐怖殺戮徹底嚇破了膽。
從暴起撲殺到兩個同伴眨眼間斃命,血腥氣濃烈得令人作嘔。
它們發出短促、驚惶的嗚咽,連地上的野豬屍體也顧不上再看一眼,夾著尾巴,慌不擇路地撞開低矮的荊棘灌木,瞬間就消失在濃密幽暗的林子深處,隻留下急促的爪子和樹葉摩擦聲迅速遠去。
林子裡驟然靜得可怕。
隻有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瀰漫開來,還有大龍呼哧呼哧粗重得如同破風箱的喘息。
他站在原地,矮小的身體綳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兩個小手,抓著半自動的槍口依舊死死指向頭狼屍體抽搐的方向。
滾燙的狼血糊滿了他的半邊臉和脖子,順著下巴尖滴滴答答往下落,砸在腳下的枯葉上,形成小小的一攤暗紅色。
額角髮際線那裡一道細長的血痕分外明顯,那是頭狼擦過的獠牙留下的。
汗水和血水在他臉上混成一片,唯一乾淨的隻有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眼淚,沒有後怕,反而有一種和這個年紀不匹配的狠厲!
粘稠的血順著他的眼皮往下淌,他竟也不眨一下。
風穿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鬼哭。
陳光陽渾身像是散了架又被強行捆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肩膀和手臂的傷口鑽心地疼。
他掙紮著坐起來,半靠在身後一棵粗糙的樹榦上,背心的衣服已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貼在皮肉上。
看著兒子小小的身影站在狼藉的血泊之中,那副被狼血糊得看不清五官卻腰桿挺得筆直的倔犟樣子。
心頭翻騰的情緒壓過了撕扯般的疼痛,衝到他嘴邊隻化為一句低啞的呵斥:「你個混犢子!」
這話硬邦邦地從他喉嚨裡擠出來,卻沒了半分火氣,反而洩出了他強壓的、幾乎失控的恐慌與後怕。
大龍依舊沒轉身,像根被釘在地上的標槍。
但那隻緊握著槍、指關節都捏得發白的小手,幾不可察地輕微顫抖了一下,洩露了他緊繃到極緻的神經。
他死死抿著嘴唇,薄薄的唇片被咬得毫無血色。
臉上的血污下,能看到他腮幫子繃緊的肌肉線條。
陳光陽忍著劇痛,掙紮著拄著槍試圖站穩,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低啞,卻又含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過…過來!」
那小小的身體終於動了動。大龍緩緩轉過臉。
血污凝固在他臉上,狼血粘膩,汗水濕透了內襯的粗布小褂。
他看著父親蒼白如紙的臉上那道清晰的狼尾血痕,看到父親胳膊上纏繞的舊布條已經被鮮血徹底浸透、洇開,暗紅一片。
那道血痕正緩慢地蜿蜒著,流到父親下頜的胡茬上,然後艱難地凝聚,滴落。
大龍眼底那些冰冷的兇狠,像碎冰遇到了滾燙的烙鐵,刺啦一聲,驟然裂開一道縫。
一種更深的東西從那裂縫裡洶湧地湧了出來,瞬間填滿了那雙剛才還刀鋒般銳利的眼睛。
那是驚濤,是後怕,是看到父親受傷的巨大衝擊!
那眼神燙得陳光陽心頭猛縮。
但大龍也隻是讓這情緒在眼底爆裂了一瞬。
他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下了所有翻騰的東西。甚至沒有擡手去抹一下臉上濕漉漉的血污。
他沒過去。
反而往前蹭了兩步,蹲下身,伸出那隻沾滿泥巴和狼血的手。
不是去攙扶陳光陽,而是非常認真地用力去拽被陳光陽剛才撞頭狼時甩在一邊、被屍體擋住一半的帆布挎包。
挎包裡露出一角新鮮的綠色藥草,葉片被擠壓得變了形,邊緣捲曲著。
那是他進山的目標……給父親採的草藥。
一路被野豬追趕,被父親喝罵,然後是和餓狼的生死搏殺,這包草藥始終被壓在他小小的身體下側,護在兩人之間。
他低著頭,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試圖將那露出來的草藥葉子小心翼翼地撥弄進去,動作笨拙又認真,像個做錯事又急於彌補的孩子。
「葯……糊了點……」他終於開口,聲音還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哽咽,卻又被他死死地壓在了喉嚨深處,隻剩下一點微不可聞的尾音震顫。
他不敢擡頭看父親,隻盯著那包草藥,彷彿那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采時……是好的……」
那緊緊咬著下唇的細微動作,和他那沾滿血污、卻拚命想整理好藥草的動作,落在陳光陽眼裡,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嚎都更有力量。
那股犟勁兒,像石頭縫裡擠出來的草根。
「沒斷骨,皮肉傷,糊了也管用!」陳光陽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要揮走眼前這讓他心窩子酸脹的一幕。
他吸了口林子裡帶著濃鬱血腥味的涼氣,肋骨被撞得還陣陣發疼。
「我兒子夠牛逼!」
大龍動作猛地一滯。
他飛快地擡眼看了陳光陽一眼,那眼神裡閃過一道光。
父親用他理解的方式給了他鼓勵。
他腮幫子又緊了緊,像要把什麼酸澀的東西嚼碎了咽下去,但是小臉上依舊緊繃繃。
「嗯!」一聲硬邦邦的回應。
他立刻丟開挎包,轉身就在附近尋找合用的藤蔓,動作恢復了之前的那種麻利,甚至更急迫了幾分。
看著他小小的身影在血跡狼藉的地面上來回奔跑,拖拽那些堅韌的藤條。
陳光陽背靠著樹榦,深深吐了口濁氣。
他已經把兩把槍全都弄好,放在了自己的身邊。
手臂上的血還在慢慢往外滲,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
但看著那個倔強的小身影在血腥混亂中努力行動的樣子,胸口那股窒悶的酸脹感慢慢被一種粗糲的踏實感壓了下去。
他兒子有尿性,比他想象的更有尿性。
疼算什麼?傷算什麼?
有狼殺狼!這崽子骨子裡流的,就是他陳光陽的血!
「爹,這根夠粗!捆頭狼!」大龍拖著一根足有拇指粗細、布滿疙瘩的藤條跑回來。
他臉上還是血和汗混著,眼神卻已經徹底沉靜下來,專註地盯著那頭龐大如小牛犢的狼屍,彷彿在估算如何下手才能捆結實。
「唔,行!」陳光陽哼了一聲,強打精神,拄著槍晃晃悠悠站起來。
「先用樹杈把它挑翻個身,從四條腿中間穿過去纏緊!狼死腰塌,別讓它掙鬆了!」
「知道!」大龍應得飛快。
父子倆再不多話。一同幹了記起來。
濃重的血腥味在林間瀰漫,引來低空盤旋的幾隻食腐烏鴉,呱呱的叫聲更添了幾分不祥的死寂。
爺倆的動作很快。
大龍依言找了個結實的樹杈,艱難地挑動著沉重的狼屍。
濃稠的血沾滿了他的褲子和小褂子,他全然不顧,身上透著一股沉默的狠勁。
當那頭死沉的頭狼,終於被陳光陽用幾道粗藤條死死綁住四條腿時。
太陽已經西斜,把林子的影子拖得老長。
微光穿過枝葉縫隙,落在大龍臉上凝固的血污上,顯得他疲憊的小臉格外堅韌。
「走,咱們回家!」
陳光陽走在前面。
大龍跟在後面,他拖起粗藤的一頭,用力扛在瘦小的肩膀上,臉憋得通紅,喉頭髮出聲低沉的、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悶吼:「起……!」
沉重的狼屍被他爺倆拉得在地上緩緩拖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陳光陽想要制止。
大龍瞥見,聲音從牙齒縫裡擠出來:「我能行!這點東西……拖死它!」那聲音嘶啞,咬字極重,像在跟誰較勁。
陳光陽一邊跟著兒子拽狼屍體,一邊憋不住的想要樂。
雖然剛才很是危險,但是也看出來了自己大兒子和兒子不一樣的地方。
老二為人忠厚仗義。
老大心細有骨子狠勁兒!
這麼牛逼的兒子,自己有倆!
陳光陽一下子臉胳膊都不疼了,拉著狼屍也更有勁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