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陳光陽又賭博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錚就開始在院子掃雪。
陳光看著這小子就帶著歡喜,這個徒弟懂事兒,頭腦靈活,除了年輕有點愣之外,簡直就是沒有別的毛病。
就連她妹妹李小丫也都是個懂事兒的,沒啥事兒幫著媳婦一同抱著柴火。
三小隻也是個心底善良的,每次看著他們兩個幹啥,也立刻幫忙。
所以導緻了家裡面這幾個孩子都比較獨立懂事兒。
就這一點,陳光陽就覺得,自己收這個徒弟就不虧!
他肩膀動不了,在家裡面真是沒啥意思,倒是二埋汰氣鼓鼓的走了過來了。
二埋汰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呼哧帶喘,棉帽子往下一摘。
腦袋頂上直冒白氣兒,那張臉拉得老長,跟誰欠他八百吊似的。
「光陽哥!你猜我看見誰了?」
陳光陽正拿小棍兒逗弄著熊崽,頭也沒擡:「看見你老丈母娘改嫁了?把你氣成這樣。」
「啥呀!」二埋汰一拍大腿,「是二嘎子!那癟犢子回來了!」
「二嘎子?」陳光陽手裡的小棍兒一頓,眉頭微微皺起。
這名字有點耳熟,可一下子又想不起具體是哪路神仙。
「二嘎子你都忘了?!」二埋汰急得直跺腳,唾沫星子差點噴陳光陽臉上。
「就前幾年,在劉大腦袋家那炕頭上,跟你玩『填大坑』,把你兜裡那點錢全劃拉走那個!
瘦得跟麻桿似的,一雙小眼睛滴溜亂轉,說話還帶點結巴那個!」
陳光陽腦子裡「嗡」地一聲。
想起來了。
上一世,就是這個人。
那年臘月,天寒地凍,自己剛賣了點山貨,手裡攥著幾十塊錢,心裡頭刺撓,想翻本。
就是被這個叫二嘎子的,用話架著,上了劉大腦袋家的炕。
幾把「填大坑」下來,自己輸紅了眼,不僅賣山貨的錢沒了,還把家裡僅有的、準備給閨女小雀兒看病的十幾塊錢也押了上去。
結果輸了個底兒掉。
自己當時跟瘋了一樣,回家逼著媳婦要錢,媳婦哭著說那是閨女的救命錢,自己不管不顧,搶了錢就跑。
媳婦沒辦法,怕自己餓著,揣著倆窩窩頭,領著三個孩子,抄近路走河套冰面給自己送飯……
結果,就掉進了別人打魚留下的冰窟窿。
小雀兒本就病著,這一落水,高燒加重,沒幾天就沒了。
二十天後過年,媳婦帶著兩個兒子喝了葯……
家破人亡。
後來自己雖然後來發了家,可午夜夢回,那冰窟窿裡掙紮的黑影,媳婦孩子絕望的眼神,還有二嘎子那張贏錢後得意又陰險的臉,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他後來才慢慢琢磨明白,那根本不是運氣,是局,是二嘎子這幫人做的藍道局,出老千坑了他!
重生回來,他忙著賺錢,忙著彌補,忙著過好眼前的日子,幾乎要把這號人給忘了。
甚至覺得,既然自己已經改變,媳婦孩子都在身邊,那些過去的爛人爛事,就像癩蛤蟆爬腳面,不咬人但膈應人,不去搭理也就罷了。
「他回來了?啥時候的事兒?」陳光陽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捏著小棍兒的手指節有些發白。
「就昨天!我上鄉裡給我媳婦買頭繩,在供銷社門口瞅見的!」
二埋汰湊近了點,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憤憤不平,「這逼養的一看就混得不咋地,穿個破棉襖,袖口油亮,可那雙賊眼還是那麼活泛。
他看見我了,還他媽的沖我樂,問我『陳光陽現在咋樣了?聽說抖起來了?』」
「你咋說的?」
「我能慣著他?我說我光陽哥現在那是縣裡都挂名的人物,買賣幹得老大,媳婦孩子熱炕頭,過得滋潤著呢!」
二埋汰挺了挺胸脯,隨即又垮下臉,「可你猜這癟犢子說啥?他咂咂嘴,說『喲,那更尿性了。有錢了好啊,有錢了……手是不是更癢癢了?』」
二埋汰學著二嘎子那陰陽怪氣的調調,學得惟妙惟肖,把旁邊掃雪的李錚都聽愣了,停下笤帚望過來。
陳光陽沒說話,把手裡的小棍兒一撅兩段,扔進竈坑。
火星子「噼啪」爆了一下。
「他還說啥了?」陳光陽問,聲音有點沉。
「他湊過來,身上一股子哈喇子味,」二埋汰嫌棄地皺皺鼻子,「他說,『告訴陳光陽,我二嘎子回來了。老地方,劉大腦袋家東頭那個小土房,我暫時落腳。
他要是有種,還想把當年輸的『面子』找回來,我隨時奉陪。就怕他現在有錢了,膽兒卻慫了,不敢上桌了。』」
「放他娘的羅圈屁!」
二埋汰越說越氣,「哥,這你能忍?這不明擺著踅摸你呢嗎?聽說你如今混得好,又想給你下套,撈一筆!」
陳光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肩膀的傷還沒好利索,動作有點慢,但那股子沉靜勁兒,讓二埋汰沒來由地心裡一緊。
他本來是真想放過這二嘎子了。
重生一回,珍惜眼前人,好好過日子才是正經。
跟這種爛人糾纏,跌份兒。
可一聽二埋汰這話,心裡頭那點勉強壓下去的火苗,「噌」一下就竄起來了,燒得心窩子疼。
上輩子,就是這王八蛋用藍道手段,出老千做局,坑光了自己的錢,間接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這筆血債,雖然這輩子還沒發生,可那因果,那恨意,是刻在骨子裡的!
自己還沒去找他算賬,他倒好,主動找上門來,還敢用話激將,還想再坑自己一次?
真當他陳光陽是泥捏的?
是上輩子那個渾渾噩噩的賭鬼?
新仇舊恨,加上對方這不知死活的挑釁,陳光陽那點「算了」的心思,瞬間被碾得粉碎。
「呵,」陳光陽忽然笑了一聲,隻是那笑意半點沒進眼底,看得二埋汰後脖頸子有點發涼。
「他這麼想跟我玩兒?」
「哥,你可別上當啊!」二埋汰雖然來報信,但也怕陳光陽真去。
「那小子肯定沒憋好屁!指定又設好局等你呢!咱現在日子過得好好的,不跟他扯這個,我找倆人,晚上麻袋一套。
揍他個生活不能自理就完了!」
陳光陽搖搖頭:「揍他一頓?太便宜他了。
他不是喜歡玩兒藍道,喜歡出老千麼?他不是覺得我現在有錢了,是頭肥羊麼?」
他轉身走進裡屋,從炕席底下摸出那把潛水刀。
刀身冰涼,泛著烏光,被他用布仔細擦拭過。
這刀下過海,捅過魚,也見過血。
他把刀揣進懷裡棉襖的內兜,貼著心口的位置,冰涼的感覺讓他腦子格外清醒。
「他不是要找回『面子』麼?行,我就去會會他。
看看是他藍道高明,還是我陳光陽……命硬。」
陳光陽說著,又檢查了一下身上,除了刀,沒帶別的傢夥。
對付二嘎子這種人,帶槍沒必要,帶刀是以防萬一,主要靠的是腦子。
「光陽哥,你真去啊?」二埋汰有點急,「那我跟你一塊去!三狗子也叫上!」
「不用。」陳光陽擺擺手。
「你跟我去就行,三狗子在家看攤子。
人多反而顯得咱怕了。你就站旁邊看著,不用你動手。」
他走到門口,對掃雪的李錚說:「小錚,在家看好門,幫你師娘幹點活。我跟你埋汰叔出去辦點事。」
李錚懂事地點點頭:「師父,你小心點。」
陳光陽又朝屋裡喊了一嗓子:「媳婦,我出去一趟,晚點回來。」
沈知霜從屋裡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針線,看見陳光陽臉色平靜,但眼神裡有點不一樣的東西。
二埋汰又在一旁氣鼓鼓的,心裡猜到了幾分,柔聲道:「早點回來,別……別跟人置氣。」
「知道,放心吧。」陳光陽給了媳婦一個安心的眼神。
出了院門,冷風一吹,陳光陽腦子更清了。
陳光陽讓二埋汰開著吉普車。
一上車,二埋汰還在絮叨:「哥,咱真去啊?那屋肯定是龍潭虎穴,指不定有多少他的人呢。」
「龍潭虎穴?」陳光陽嗤笑一聲,「就二嘎子那揍性,頂多找兩個搖旗吶喊的喇喇咕。
他玩的是心眼,不是拳腳。再說,你光陽哥我啥陣仗沒見過?狼群都幹過,還怕他個耍錢鬼?」
話是這麼說,但陳光陽心裡一點沒放鬆。
上輩子在商海沉浮,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二嘎子那點藍道手段。
放在後世看,未必有多高明,但勝在此時此地,對付普通賭徒,一騙一個準。自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車軲轆碾過積雪的土路,吱嘎作響。
到了鄉裡,沒去熱鬧的地方,二埋汰七拐八拐,來到一片比較偏僻的居民區。
都是些低矮的土坯房,院牆歪歪扭扭。
在一處更破敗的小土房前停下,房子窗戶紙都破了,用木闆胡亂釘著,煙囪冒著若有若無的灰煙。
「就這兒。」二埋汰壓低聲音,指了指。
陳光陽打量了一下四周,靜悄悄的,沒什麼異常。
他整理了一下棉襖,讓懷裡的刀貼得更穩當,然後邁步上前,直接推開了那扇虛掩的破木闆門。
「吱呀……」
一股混合著煙味、汗味和黴味的渾濁熱氣撲面而來。
屋裡光線昏暗,隻有炕桌上點著一盞煤油燈,火苗忽閃忽閃。
炕上圍著四五個人,正在摸牌,聽見門響,都擡起頭看過來。
陳光陽一眼就看見了坐在炕裡頭的二嘎子。
比記憶裡更瘦了,顴骨突出,眼窩深陷,顯得那雙小眼睛更大更亮,像耗子一樣。
穿著件油漬麻花的破棉襖,袖口挽著,手裡捏著幾張髒兮兮的撲克牌。
他看到陳光陽,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一種誇張的、帶著點諂媚又夾雜著挑釁的笑容。
「哎呦!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光陽兄弟嗎?」
二嘎子把牌一扔,從炕上出溜下來,趿拉著破棉鞋就迎了上來。
想拍陳光陽的肩膀,被陳光陽不動聲色地側身讓開了。
「二嘎子,聽說你回來了。」
陳光陽語氣平淡,目光掃過炕上其他幾個人。都是些生面孔,眼神躲閃,一看就不是正經莊稼人。
估計是二嘎子不知從哪兒劃拉來的牌搭子,或者就是托兒。
「是啊是啊,在外頭混了1年,沒啥起色,這不又滾回來了嘛!」
二嘎子搓著手,小眼睛滴溜溜地在陳光陽身上轉,從嶄新的棉襖看到腳上厚實的棉鞋,眼裡閃過一絲貪婪。
「倒是光陽兄弟你,嘖嘖,真是今非昔比啊!瞧瞧這穿戴,這氣派!在咱這十裡八鄉,你現在可是這個!」他翹起大拇指。
「少扯沒用的。」
陳光陽走到炕邊,也不坐,就那麼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二嘎子,「你讓二埋汰捎的話,我聽到了。
怎麼個意思,直說吧。」
二嘎子乾笑兩聲,示意炕上那幾個人:「都起來都起來,給光陽兄弟讓個地方!沒點眼力見兒!」那幾個人忙不疊地挪開。
「光陽兄弟,你看你,還是這麼急脾氣。」
二嘎子自己先坐到炕沿上,掏出皺巴巴的煙捲遞過來,「來,抽一根,咱哥倆好幾年沒見了,嘮嘮。」
陳光陽沒接他的煙,自己從兜裡掏出「大生產」。
點上一根,吐出一口煙霧:「嘮啥?嘮你怎麼在外頭混不下去了?」
二嘎子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又笑起來:「兄弟你這是罵我呢。不過話說回來,哥哥我這次回來,聽說你發了大財,又是打獵又是做買賣,還成了縣裡的模範。
心裡頭是真為你高興!咱哥們當年也是一張炕上玩過牌的,你有出息了,我臉上也有光不是?」
「有屁快放。」陳光陽不耐煩地打斷他的套近乎。
「嘿嘿,」二嘎子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著一股子蠱惑的意味。
「光陽兄弟,你現在是場面人了,錢肯定不缺。可這男人嘛,有錢了,有時候……是不是總覺得少點啥?少了點那個……刺激!
當年咱在牌桌上,那心跳加速,翻牌定輸贏的勁兒,多過癮啊!」
他觀察著陳光陽的臉色,繼續道:「我知道,你現在身份不一樣了,可能瞧不上咱這土玩法了。
但哥哥我今天擺這個局,可不是一般的『填大坑』。我這次從南邊回來,學了點新花樣,叫『紮金花』。
刺激得很!輸贏也快!我就想著,光陽兄弟你現在見多識廣,手頭也寬裕,有沒有那個膽量……再上桌玩幾把?
找找當年的感覺?也看看哥哥我這幾年,長沒長進?」
二嘎子說完,小眼睛緊緊盯著陳光陽,那眼神裡充滿了試探、挑釁和一種篤定,彷彿認準了陳光陽如今有錢了,又被他話語一激,肯定會按捺不住。
炕上另外幾個人也都不說話了,屋裡靜得隻能聽到煤油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二埋汰站在陳光陽身後,緊張得手心出汗,死死瞪著二嘎子。
陳光陽慢慢抽著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看不太真切。
過了好幾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二嘎子心裡忽然有點發毛的冷意:
「玩幾把?行啊。二嘎子,你說得對,是得找找『感覺』。不過……」
他頓了頓,把煙頭在炕沿上按滅,擡起眼,目光像冰碴子一樣刮過二嘎子的臉:
「我怕你這次帶回來的『新花樣』,還有你身上那點『長進』,不夠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