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心真黑啊!
林大廚距離陳光陽還有一段兒距離,就從自行車上面下來。
然後推著自行車開口說道:「光陽同志,我有事兒找你。」
陳光陽雖然有些納悶,但還是給林大廚打過去一根煙:「林大廚,你找我有啥事兒啊?」
林大廚接過煙的,放在嘴巴裡點燃。
「說來話長,我想要點蘑菇,但是必須得要深山裡面,所以就隻能找你了。」
陳光陽開口問道:「啥蘑菇啊?」
林大廚一連串說了連同猴頭蘑、榆黃蘑等五六種蘑菇。
陳光陽咧了咧嘴,山野菜如今正在採摘呢,這些蘑菇都不用上山,讓三狗子就能給湊齊!
林大廚沒看到陳光陽的表情,然後吐出一口煙霧:「上面要來個大領導,所以我要露露手藝,就得用點好玩意兒!」
「那大領導一愛吃蘑菇,二愛吃魚……」
二埋汰一聽見林大廚這麼說,沒等他說完話呢,就拍了拍一旁的大金鯉子:「嘿!爺們,你知道什麼叫做緣分麼,你看看俺們這大鯉子咋樣!」
林大廚這才注意到二埋汰身旁的那大鯉子。
「哎呦我草!」
林大廚都看愣了,「這麼大的鯉子,你倆挺尿性啊。」
二埋汰咧了咧嘴:「可不咋地,俺倆費老鼻子勁兒才整上來的。你收不?」
林大廚點了點頭:「那正好,回頭直接弄過去!」
看向了陳光陽,林大廚開口說道:「你倆商量個價格吧。」
還沒等陳光陽開口呢,二埋汰直接說道:「蘑菇就五十,這魚就二百六,給你抹十塊錢,你回頭給我倆三百塊錢就行。」
這二埋汰明顯是獅子大開口了。
但陳光陽也沒有多說話。
但林大廚點了點頭,猶豫都沒有猶豫:「行,那你們給魚給我送去,然後回頭打一個三百五十塊錢的收據嗷。」
二埋汰頓時一咧嘴:「要不說還得是你們來錢快啊。」
林大廚一撇嘴:「這算啥,回頭俺們經理的要報五百呢。」
二埋汰撇了撇嘴:「他媽的,這心比我屁眼子都黑啊。」
陳光陽:「……」
讓二埋汰趕著黑風馬車去送魚。
陳光陽則是在鄉裡面轉悠了起來。
如今這屬於搖擺不定的期間,政策也陰晴不定,再加上是農忙階段,所以鄉裡面沒有什麼人。
再加上陳光陽如今的知名度,基本上誰都認識他了。
剛走到公社大院,陳光陽就聽見了王大拐正在罵人。
自從這老頭當上公社主任之後,明顯的精神多了。
罵罵咧咧的正在開口:「如今整個公社都是一片生機勃勃,就你們生產隊拖後腿,咋地,你這個大隊長不想幹了啊!」
陳光陽就聽見那個大隊長開口說道:「不是俺們不想幹,是俺們那一片山坡子地,是真的有青皮子,我們村的民兵和人都不敢靠前,人都咬了三四個了,主任,你說我有啥辦法。」
「那他媽青皮子還能成精了不成,連人都收拾不住麼?」
「主任,那青皮子真的尿性!」
王大拐氣得在公社院裡直跺腳。
那根不離身的破煙袋鍋子敲在門框上梆梆響,唾沫星子噴了那奮鬥屯大隊長滿腦門兒:
「張有貴!你他娘的少給老子放羅圈屁!青皮子咋了?青皮子就不是肉長的?你們屯那些棒小夥子都是紙糊的?見著四條腿的帶毛牲口就麻爪兒了?還他媽咬人?咬人你不會開槍崩了它?!」
奮鬥屯的大隊長張有貴。
一張飽經風霜的黑臉皺成了老榆樹皮,縮著脖子。
兩手使勁搓著那頂油膩膩的藍布帽子,又氣又怕又委屈:「王主任!真不是我慫包!您老沒親眼見著!
那不是一兩條啊,是特麼一窩!大大小小七八隻!那老狼崽子都快趕上半大驢駒子了,獠牙齜著,綠眼珠子跟倆鬼燈籠似的!
咱民兵也不是沒開槍,可那玩意兒精得跟鬼似的,鑽林子比耗子還快!放了三槍,毛都沒擦著!反倒激了性子,攆著咱們人咬!
柱子那大腿,血呼啦一長條子肉,縫了十幾針!要不是跑得快,那玩意兒奔著喉嚨就下嘴了!
這光景,誰還敢去那片山坡子地幹活?莊稼都快讓野豬拱完了!」
「廢他媽話!」王大拐鬍子都氣得翹起來,「啥都幹不了要你們幹啥?屯子守不住,地也護不好?!再讓那幫子畜生禍禍下去,今年任務糧你自個兒背著麻袋去城裡討飯吧!」
「主任!王大爺!不是我不幹……」張有貴都快急哭了,「我是真沒法兒啊,那玩意兒就不是普通牲口,邪性!要不……要不咱們……請人吧?」
「請人?請誰?天王老子?」王大拐眼珠子一瞪,聲音猛地拔高,「這方圓百十裡的獵戶,數得上號的都……」
他話音未落,院門口那片日頭影兒裡就晃進來個高大的人影。
王大拐的罵音效卡在嗓子眼兒,張有貴搓帽子的手也僵住了。
剛才還梗著脖子辯解的委屈勁兒「嗖」地一下變成了某種更深的敬畏,那眼睛瞪得溜圓,嘴皮子有點發乾。
不是陳光陽還能是誰?
「喲,吵吵巴火兒的,幹啥呢這是?」陳光陽慢悠悠踱步進來,眼皮子撩了一下王大拐。
又瞥了一眼旁邊站得跟個木樁子似的張有貴,「王叔,你這唾沫星子能當殺蟲藥使了,老遠就聞著硝煙味兒了。
咋地,奮鬥屯的青皮子都成精了?把你這大主任氣成竈王爺了?」
這話說得平平淡淡,帶點煙熏過的沙啞嗓兒,可聽在張有貴耳朵裡,就跟打雷似的。
他「咕咚」咽了口唾沫,心裡那點憋屈勁兒瞬間找到了宣洩口……不是對著王大拐了,是對著眼前這尊真神!
「光陽!光陽老弟!」張有貴的聲音都劈了叉,激動得往前跨了半步,差點給陳光陽來個跪拜:
「您…您可算來了!救命啊光陽老弟!我們奮鬥屯……遭了狼災了!一窩子,真他媽成了氣候了!兇得沒人樣兒啊!咬傷了好幾個,槍都打不著!我那山坡子地快叫它們佔山為王了!」
王大拐被陳光陽一打岔,再看張有貴那副「可算見著親爹」的表情,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但心裡也透亮……這事兒要是陳光陽肯出手,那絕對沒跑了。
他順勢把煙袋鍋子往腰上一別:「正好!光陽,你來得巧!張有貴這癟犢子叫一窩青皮子嚇得快尿褲子了!
你是老獵戶,給斷斷,這事兒咋整?那玩意兒到底有多邪乎,還是他張有貴人慫志短?」
陳光陽掏出皺巴巴的「迎春」煙盒,磕出一根,低頭叼在嘴上,又從兜裡摸出盒火柴,「嚓」地一聲劃著點上。
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兩道白龍。
他沒急著答王大拐的話,眼睛微眯著,像是在尋思啥,又像是在掂量張有貴說的分量。
「青皮子咬人…獠牙快趕上驢駒子…槍打不著…嗯…」
他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吐出的字眼兒混在煙霧裡,帶著一股子山林的冷冽勁兒,「一窩子?老的帶小的?」
「對對對!」張有貴點頭如搗蒜,「絕對是老的帶小的!那老狼崽子尤其兇,皮都油亮發黑!那眼神兒,像要吃人!」
陳光陽把煙頭摁滅在旁邊的窗台上,留下個黑印子。
他擡起臉,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沒啥多餘的表情,但眼神裡那股子野獸般的沉靜和兇悍勁兒,讓張有貴和王大拐都下意識地屏了下呼吸。
「能有多邪性?」陳光陽咧了咧嘴。
「四條腿的玩意兒,還能扛得住火藥鉛丸子?打不著是槍法水,要麼是嚇得手抖摟。」
他掃了一眼臉漲成豬肝色的張有貴,沒再繼續擠兌,話頭一轉,「在哪片兒地界兒撒野呢?」
張有貴趕緊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像是怕驚動了遠在奮鬥屯山林裡的狼:「就…就我們屯東頭,挨著黑瞎子溝那片老林子!
前年封山育林那兒樹多草深,邪乎得很!那坡子地種的是苞米和高粱,再往上就是林子了,它們就從那冒出來的!」
陳光陽點點頭:「知道了。家裡還有點嚼穀要送回去。晌午過了我就過去瞅瞅。」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就跟說去鄰村串個門兒似的。
王大拐一聽,懸著的心「噗通」一下落回肚子裡,臉上褶子都舒展開了:「好!光陽同志!覺悟就是高!我就說嘛,這事兒就得你出手!為人民除害,功在社稷!那…張有貴!」
「在!在!」張有貴趕緊應聲。
「你麻溜跑回去!告訴你們屯那些縮頭烏龜!」
王大拐這會兒腰杆子挺得倍兒直,唾沫星子重新活躍起來。
「就說陳光陽!俺們靠山屯的陳光陽同志!要去收拾那幫青皮子了!讓他們都把心放肚子裡,該上工上工,該餵豬餵豬!別他娘的貓在炕頭上抖摟!再讓光陽同志看笑話!」
「哎!哎!」張有貴如蒙大赦,那黑臉膛都透出了點紅光,對著陳光陽連連作揖,「謝謝光陽老弟!謝謝!您可是我們全屯的大恩人!我這就回去!這就去!」
說完,扭頭就往外蹽,鞋底子抹油似的,恨不能立刻飛回奮鬥屯報喜去。
他朝王大拐擺擺手,也懶得再廢話,轉身就出了公社院。
日頭快爬到頭頂了,天氣燥熱。
陳光陽頂著大太陽往家趕,心裡頭那點盤算卻一點沒耽誤。
奮鬥屯那老林子他其實挺熟,挨著黑瞎子溝,地形複雜溝壑多,以前也鬧過牲口。
一窩狼,對他來說根本就不是個事兒。
推開自家院門時,屋裡那股子飯菜的暖香正往外飄。
沈知霜迎出來,臉上帶著點擔憂:「咋才回來?都晌午了。趕緊洗手吃飯。」
陳光陽咧嘴一笑,帶著股風塵僕僕和即將捕獵前的勁頭:「有點事兒,碰見王大拐了,嘮了幾句。吃完飯我出去一趟,去趟奮鬥屯那邊。」他沒細說狼的事兒,怕媳婦擔心。
媳婦眉頭微皺:「奮鬥屯?挺遠的道兒呢。」
「不遠,辦點小事兒,用不了多大功夫,天黑前準回來。」陳光陽洗著手,故意說得輕鬆,「你踏實在家待著,別亂動,讓二虎他們陪你。」
吃完飯,把碗筷一推,陳光陽就奔著廂房去了。
他動作麻利地檢查槍膛、裝彈,十發黃澄澄的子彈壓進彈倉,「咔嚓」一聲推彈上膛,聲音清脆得帶著煞氣。
這一次他背著半自動,帶著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海東青沒有帶,而是留在了家裡面。
隨後騎著摩托車,突突突的就前往了奮鬥屯。
摩托車屁股後頭捲起一溜土龍,突突突地吼叫著撲進了奮鬥屯。
剛拐進屯頭那歪脖柳樹的影子裡,屯口杵著的一票人就呼啦一下圍了上來,領頭的正是腦門冒油光、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張有貴。
「光…光陽老弟!你可算……可算到了!」張有貴一把抓住還在突突震動的摩托車把手。
那手哆嗦得跟秋風裡的葉子似的,眼神裡那股子見到救星的勁兒都往外淌,「再晚點,那幫牲口指不定又他娘的要鬧啥幺蛾子!」
屯子裡的男女老少擠擠插塞堵在道上。
沒敢太靠前。
但那眼神齊刷刷黏在陳光陽身上,跟旱地盼甘霖似的。
早讓人家青皮子攆得屁滾尿流那股慫樣兒早沒了影,這會兒全換成了小心翼翼又帶著點敬畏的打量。
有膽子小的小媳婦兒,躲在爺們兒背後,隻敢露出半拉臉偷瞄。
一個個看著陳光陽,全都好像看著西洋景一樣。
陳光陽揮了揮手,讓他們全都回了。
和老張說了一聲:
「老張,帶我去那片苞米地!」
張有貴趕緊引路。
奮鬥屯邊上,大片的苞米和高粱地,此時本該綠油油的,可靠近林子那一片卻被糟蹋得不像樣子。
青黃的苗子東倒西歪,好些被連根拱起,露出濕泥。
地上踩滿了雜亂的爪印,深深淺淺,有大有小,混雜著乾涸發黑的糞蛋子和幾處深褐色、幾乎滲進土裡的血點子。
那是民兵和狼廝打過的痕迹。空氣裡殘留著一股牲口的臊味兒和淡淡的血腥。
陳光陽眯起眸子,心裏面也打起精神來。
這一窩子青皮子有點尿性,看腳印就能看按出來有章法,沒準還有過人命,得謹慎對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