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陌殤身形一凜，擁著風淩煙的那隻手臂鬆了兩分。

　　「我馬上過來。」

　　低磁的聲線，浸染了幾分涼意。

　　掛掉電話，他溫柔落唇，輕吻了一下風淩煙的額頭，抱了抱她。

　　「十一，我出去一趟。」

　　「三少，言小姐她……」

　　風淩煙心裡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心跳「砰砰」地懸在了嗓子眼。

　　「放心。我很快回來。」

　　君陌殤摸了摸她的後腦勺，轉身離開。

　　他看到雲毓發給雲汐月的那張照片，內心狂喜不已。也不管失了禮數，扔下一眾賓客，從主宅回到了西閣。

　　誰料，喜悅還來不及說出口，就接到了言知意病危的消息。

　　他對言知意雖無情愛，卻有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風淩煙雙手緊緊地抱著裴淵的筆記本，看著他漸行漸遠。胸腔裡，隱隱浮出一縷薄潮。

　　浮動著花香的空氣，驟然了多了幾分酒味。

　　那是君陌殤剛剛帶過來的。

　　今天是老夫人的生日，作為家主的君修瑾中途離席，推說身體不適，去了醫院。

　　款待之責，全都落在了君陌殤的身上。

　　風淩煙回西閣之前，他就喝了不少白酒。

　　她離開之後，又不知喝了多少。

　　風淩煙眉心蹙了蹙，眼中浮出一抹擔憂。他的胃不好，醫生讓他咖啡都少喝。

　　十月的天氣，按說不該說變就變。今天不知為何，一團烏雲突然遮住了明媚的陽光，天氣陰沉了起來。

　　風淩煙怔了怔，關上了天窗。

　　-

　　晚餐時。

　　君陌殤還沒有回來。

　　周媽給風淩煙做了一碗酸湯魚面，還細心地給她準備了幾樣爽口的小菜。

　　原本很對胃口的，也許是心事太重，她隻吃了小半碗。

　　「少奶奶，不喜歡這個味道？」周媽忐忑道。

　　「我不是很餓。」風淩煙淺聲回她。

　　「你中午就沒吃東西，要不再吃兩口。少奶奶，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

　　風淩煙耳後一紅，眼睛裡有細碎的光閃過。

　　周媽見狀，不好再勸她。

　　風淩煙不想上樓，走到客廳，打開電視，看了一會兒新聞。

　　「今日，羲和聖湖自然保護區正式設立……」

　　電視畫面，是羲和聖湖的航拍圖。

　　山巒疊翠，植被豐富。群山環抱的聖湖，宛如一顆巨大的藍寶石。

　　風淩煙把裴淵的筆記本緊緊抱在懷裡，內心默默說道。

　　「裴教授，你們的願望終於實現了……」

　　「煙煙。」

　　焦急的聲音從玄關處湧了進來，伴隨著的，還有匆匆的步伐聲。

　　風淩煙急忙站起來，回應了一聲。「媽媽。」

　　雲汐月快步走到她身邊，雙手抓住她的胳膊，目光不由自主得落在她的小腹上。「煙煙，現在感覺怎麼樣？」

　　「感覺還好。」風淩煙微微低頭，臉色羞紅。

　　「煙煙，快坐下。」

　　雲汐月看到雲毓發給她的照片，驚喜得差點暈了過去。不用去醫院檢查，她可以確定風淩煙百分百懷孕了。

　　風淩煙挨著她坐下，裴淵的筆記本放在了膝蓋上。

　　雲汐月隻以為這個筆記本是她的。「煙煙，你現在有了孩子。接下來的新項目，要不先退出來？」

　　「媽媽，這個項目實驗室準備了很久，人員構架也早就確定了。退出來的話，不太好。」風淩煙手指緊扣著筆記本，指骨微微泛紅。

　　「煙煙，媽媽知道你熱愛工作，可媽媽擔心你的身體，怕你受累。」雲汐月動容道。

　　風淩煙眼窩一熱，眼底泛了紅。

　　「媽媽，你不要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照顧好……寶寶……」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很輕很輕。

　　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雲汐月握住她的手，眼中翻滾著淚光。

　　「煙煙，你懷的可是君家的嫡長孫，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馬虎。」

　　風淩煙心中那根隱刺冒出來，鑽進了喉管，刺的聲帶有些嘶啞。「媽媽，言小姐的孩子，真的不打算接回西閣嗎？」

　　「煙煙，誰告訴你的？」雲汐月睜大眼睛看向她，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風淩煙羽睫低垂，試圖遮住眼底的複雜情緒。誰知，輕輕呼吸一口，眼角竟滾下淚來。

　　她心裡的難過和糾結，雲汐月再清楚不過，甚至還要痛苦。

　　畢竟，君陌殤沒有像君修瑾那樣，婚後還和初戀糾纏不清。

　　而且，他對言知意，並無真正的情愛。

　　「媽媽，我……」風淩煙唇角一抿，淚珠滴落在了雲汐月的手背上。

　　「煙煙……」雲汐月拿過紙巾，輕輕替她擦拭眼角的淚水。

　　「媽媽，雲毓說言小姐最多隻能撐半個月。若她走了，那個孩子怎麼辦？」風淩煙聲線微微顫抖。

　　「如果不把他接回來，那他就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

　　雲汐月聽到這話，心情愈發沉重。「煙煙，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這事你我都做不了主。一切都得看陌殤的意思。」

　　風淩煙心臟猛然攥緊，收縮成一團，一種無法言說的壓抑感讓她感覺窒息。

　　「煙煙，你不要想太多。一切交給陌殤去處理。你隻管照顧好你自己。你要工作，媽媽也支持你。」雲汐月疼愛道。

　　潮氣上湧，堵住了喉嚨，風淩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雲汐月陪著她坐了一會兒，回了主宅。臨走時交代周媽和洛璃，一定要好好照顧風淩煙。

　　她離開時，電視裡正在播放一部紀錄片。

　　片名：《星星的孩子》。

　　-

　　風淩煙洗漱完，準備上床休息。

　　滴——

　　手機響了一聲。

　　【十一，我還有事，你先睡覺。】

　　君陌殤發了微信過來。

　　風淩煙秀眉微微蹙了一下，回復他。

　　【好。】

　　時間安靜下來。

　　風淩煙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眠。那些紛亂的思緒如同潮水呼嘯湧來，她的心，怎麼都靜不下來。

　　許久之後，她還沒有睡著，打開床頭燈，看了一眼手機。

　　淩晨三點。

　　君陌殤還沒有回來。

　　小腹突然抽痛了一下，那一瞬間，她的俏臉白了幾分。

　　她坐了起來，右手覆在小腹上，嘴角彎了彎。「寶寶，怎麼了？你也想爸爸了嗎？」

　　爸爸——

　　風淩煙心弦一顫，鼻腔驀然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