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的洛平川和副駕駛座上的洛璃，同時打開了各自的車門。而後，等著後面的兩位下車。

　　風淩煙朝窗外看了一眼。

　　視線裡。灰色的外牆，爬山虎的根須淩亂蕭索。院外，枯枝敗葉，好像許久都沒有住人一樣。

　　「下車。」君陌殤彎了一下唇角。

　　風淩煙解開了安全帶。

　　兩人前後腳下車。

　　空氣有幾分壓抑，氣流宛如凝滯了一般。

　　風淩煙心口沉了沉，俏臉若雪，微微緊繃。

　　君陌殤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十指相扣。一雙兩好，珠聯璧合。無論哪一方面，兩人都極其登對。

　　洛平川推開了院門。

　　院子裡面的景象，更加衰敗。就連空氣都死氣沉沉的。

　　風淩煙知道君陌殤的手段，把言柏崇關在這個地方，一點都不意外。

　　沒想到，進到別墅裡，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裝修，簡單低調，不失奢華。

　　陳設，乾淨整潔，很有格調。

　　案幾上，燃著冷香。

　　風淩煙睫毛動了動，沒有說話。

　　君陌殤牽著她走進客廳，唇瓣的弧度微微揚起，笑容諱莫如深。「言董，別睡了。」

　　靠著沙發假寐的中年男人慢慢扯開眼瞼，眯眸看了看，慢慢開口。「三少，不好意思，年紀大了，身體越來越不行。等著等著，竟然睡著了。」

　　「言董，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君陌殤和風淩煙坐在了他對面的沙發上。

　　「三少權勢，在我之上，等等是應該的。」言柏崇調整了一下坐姿，不慵懶，不恭敬。稍頓，看向風淩煙。「三少夫人，好久不見。」

　　風淩煙冷聲回他。「言董，不鬧出人命，我們隻怕還見不了面。」

　　言柏崇表情微怔，瞳孔瑟縮了下。「三少夫人說笑了。」

　　風淩煙視線冷凝，眉心緊蹙，沉聲道。「言董，你認識裴雨薇嗎？」

　　言柏崇愣了一下，心裡閃過一絲慌亂。「不認識。」

　　洛璃端來了兩杯咖啡，放在了君陌殤和風淩煙面前。

　　君陌殤雙腿疊搭，坐姿慵懶，抿了一口咖啡。「言董，我夫人問話，你最好如實回答。」

　　清冷的聲線，語速不疾不徐。

　　言柏崇心一抖，說了一句。「那是自然。」

　　風淩煙臉色一沉，精緻的五官覆蓋冬雪，目光寒浸浸的。「言董，你說你不認識裴雨薇，那為何要朝她身上潑髒水？」

　　客廳的空氣，瞬間冷凝成冰。

　　君陌殤不動聲色，自顧自喝著咖啡。

　　言柏崇深吸了一口氣，眼角的皺紋加深不少。「三少夫人，這話，我有些聽不明白？」

　　風淩煙擰眉，視線如同利劍，冰冷鋒利。「你認識『丁小錘』嗎？」

　　「這又是誰？」言柏崇眸子縮了縮，疑惑道。

　　「你不認識？」風淩煙。

　　「不認識。」言柏崇。

　　風淩煙眸光一緊，嗓音不帶一絲溫度。「言三少爺和他熟得很。」

　　言柏崇微微一笑。「他那些狐朋狗友，我不認識很正常。」

　　風淩煙冷冷勾唇。「言董真是大方，竟然給一個不認識的人轉了五百萬。」

　　言柏崇慌了，強壓住。「我想起來了，那人是個狗仔，他偷拍到我的一些花邊新聞，藉機要挾我……」

　　「言董這樣潔身自好的人，還會有花邊新聞。」喝著咖啡的君陌殤橫插了一句。

　　言柏崇額頭冒汗，雙唇哆嗦。「說來丟人，前不久中了一個女人的道。」

　　君陌殤冷笑。「言董，我說了，我夫人問話，你最好如實回答。」

　　言柏崇戰戰兢兢。「三少，我說的都是實話。」

　　風淩煙想起裴雨薇靜靜得躺在太平間，心裡就細細地刺痛。星眸蘊起了怒意。「洛平川，把那個『丁小錘』帶過來。」

　　「是。」洛平川應聲領命。

　　言柏崇垂死掙紮，額上青筋浮動。「三少，三少夫人，我真的不認識……」

　　「蕭晉南，你認識嗎？」風淩煙冷聲打斷。

　　言柏崇一愣。「認識，但私交不深。」

　　風淩煙眉心閃了閃，拿出手機，打開一段音頻。

　　「有勞親家。」

　　「親家客氣。」

　　言柏崇臉色煞白。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手機竟然會被人監聽。

　　這和大庭廣眾之下沒穿衣服，有什麼兩樣。

　　「言董，都結親了，還說私交不深。」風淩煙嘴角圈出一團諷笑。

　　言柏崇無從辯解，如坐針氈。

　　「言董，看在你是小星外公的份上，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風淩煙攥緊手指，俏臉落滿寒霜。「說。那些照片是誰傳給你的？」

　　言柏崇瞳仁渾濁，面容慘白。張了張嘴。有氣無力。「我不知道。」

　　風淩煙見他依然不鬆口，側身，眯了眯眸。「三少，看來，他壓根就不把你的話當回事。」

　　聞言，君陌殤唇角露出一絲冷笑，鬆開疊搭的雙腿，手中的咖啡杯往茶幾上重重一放。「夫人，我忘了。言董一向喜歡敬酒不吃吃罰酒。」

　　肉眼可見，言柏崇顫抖的厲害，似帕金森病發一般。

　　三少不是一般人。

　　那人亦是。

　　得罪任何一方，都是死。

　　他給蕭晉南打電話那一刻開始，就做了選擇。

　　「少奶奶……」洛平川快步走到風淩煙身邊，低頭，耳語。「『丁小錘』在家中上吊自盡了。」

　　風淩煙心頭一緊，看向君陌殤。

　　君陌殤對上她的視線，心下瞭然。涼涼勾唇。「洛平川，送言董回家。」

　　「是。」洛平川應了一聲，上前一步。「言董，請。」

　　言柏崇強穩心神，雙手撐住膝蓋，慢慢站了起來。

　　「言董，走出這扇大門，你就是西閣的敵人。」君陌殤稜角分明的峻臉，一片陰翳。

　　言柏崇捂住起伏不定的心口，笑了一下。「三少，你不該那樣對知意的……」

　　君陌殤眯眸，目光凜冽，危險。

　　剎那，無形的尖刀捅進了言柏崇的心臟，眼前發黑，走不動道。

　　兩名保鏢拖拽著他，前行。

　　風淩煙抿了抿唇，緩緩開口。「三少，我倒有些看不清了。」

　　君陌殤峻臉微綳，幽暗的眼底似醞釀著驚濤駭浪。「十一，我不想你攪入這場是非裡。奈何有人硬要把你拉扯進來。」

　　風淩煙眸光一緊，臉上是灰濛濛的沉重。「或許很多年前，我就入了局。」

　　君陌殤揚眉。「怕嗎？」

　　風淩煙正欲開口，洛平川走過來，臉上略有不安。「三少，四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