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到了什麼，薄唇輕啟。「抄近路，去滄瀾院。」

　　「是。」洛平川喉嚨發緊，全身的細胞都進入了戒備狀態。

　　勞斯萊斯幻影再次調轉方向，朝著衡山路駛去。

　　那是通往滄瀾院最近的道路，途徑京山最大的爛尾樓。

　　京華一號。

　　原本應該是京山地標性建築。此刻它卻被廢棄在時間的塵埃中，孤獨而凄涼。樓體外牆斑駁，磚瓦之間滿是歲月的痕迹，像是一位蒼老的守望者，守望著過去的繁華與夢想。

　　這棟爛尾樓，就像是是京山城的一道傷疤，腐爛不堪。

　　究其原因，有關部門對外宣稱，是開發商資金鏈斷裂，無法跟進。實際上，是有人故意設計陷害開發商。目的是想要趁機奪取這家公司的股權。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言柏崇。

　　當年的開發商，是京山最大的房地產商——「厲氏集團」。

　　參與蠶食「厲氏集團」的，除了言柏崇，夏伯凜，還有時任京山二把手的沈明耀。

　　一夕之間，厲家從雲端跌入低谷。厲家掌舵者遠走他鄉，再無音訊。

　　「開進去。」君陌殤眸光一緊，眼底閃出一抹冷然的殺意。

　　「是。」洛平川手臂上的肌肉都鼓脹了起來。

　　-

　　君陌殤在車上坐了兩分鐘，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破敗的爛尾樓，地闆塌陷，露出下面的鋼筋和水泥，給人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洛平川摁了一下耳麥。「注意警戒。」

　　寒風呼嘯，鵝毛般的大雪一個勁兒地往裡灌。君陌殤的大衣上落下不少雪花。

　　「三少，外面冷，你去車裡等著。」洛平川小聲道。

　　君陌殤擡腕看了一下時間，眉頭蹙了蹙，沒有說話。

　　按照正常行駛速度，景灝該到了。

　　他拿出手機，低眸掃了一眼，地圖上的紅點赫然消失不見。

　　君陌殤眼皮重重一跳，一種怪誕的感覺湧上心頭。接著眼神一暗，黑沉的瞳眸凍凝住。

　　再次撥打景灝的電話，依然無法接聽。

　　洛平川通知暗衛把四周的情況都查看了一遍，確定沒有任何異常。

　　「三少，要不要我派人去幹擾一下。」

　　君陌殤握緊手機，眸底掠過危險的暗光，嗓音微啞。「有人去做了。」

　　洛平川一愣。

　　君陌殤緩緩皺起眉宇，一張稜角分明的峻臉，落了一層霜雪。

　　洛平川想了想，不太確定得開口。「是四少？」

　　君陌殤深邃的眼眸中，彷彿蟄伏著一隻猛獸，時刻準備破籠而出，橫掃一切。

　　洛平川有些不安。「四少該不會是要投誠吧？」

　　君陌殤一雙幽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森冷異常，有如寒冰刺骨。

　　洛平川眉角一壓，眼底有了怒意。「四少要真敢背叛你，我一定不會饒過他。」

　　君陌殤勾了勾唇。「來了。」

　　洛平川又是一愣。「嗯？」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緩緩駛入了爛尾樓。

　　暗衛和洛平川俱都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

　　君陌殤雙手抄進大衣口袋，唇角勾起淡淡笑意，眸色幽冷深沉。

　　駕駛座的車門打開，一身黑衣的男人率先下車。他戴著黑色的鴨舌帽和口罩，隻露出一雙寒涼的眼睛。

　　饒是這樣，洛平川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小五？」

　　接著心一驚跳，反應過來。「四少？」

　　後座車門拉開，裡面的人下了車。

　　黑色大衣，黑色皮鞋，黑色和銀色相間的金屬拐杖。

　　洛平川靠近君陌殤，壓低了聲音。「三少，是四少。」

　　君陌殤劍眉冷峭，透著逼人的英氣。「我知道。」

　　「那？」洛平川拿不準他的心思，脊背緊繃著。

　　「你們都退下。」君陌殤冷聲道。

　　洛平川猶豫了一下。「是。」

　　-

　　景灝朝著君陌殤慢慢走了過來，四目相視，寒意彌散。

　　「行舟，哪裡不能談，非要來這裡？」君陌殤幽幽啟口。

　　景灝雙手撐著拐杖，偏頭，凝視著他。「這個地方最安全。」

　　君陌殤平靜道。「眼下，除了西閣，哪裡都不安全。」

　　景灝收回視線，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沐舟，這一趟，我替你。」

　　君陌殤瞳仁一縮，黑眸陡然迸發出冷冽的光芒。「用不著。」

　　狂風呼嘯，如同被激怒的猛獸，咆哮著沖向四面八方。

　　兩人大衣衣擺吹開，捲起，翻飛，緩緩落下。

　　「他知道自己逃不過，一定會對你下死手。」景灝劍眉一擰，清冷出聲。

　　君陌殤微微眯眸。「你覺得我會輸？」

　　景灝說道。「不是會輸，是會死。」

　　君陌殤嘴角抽了抽。「你太小看我了。」

　　景灝搖了搖頭。「你若沒有去二爺那裡一趟，我不會說這樣的話。」

　　君陌殤偏頭看他，淡淡得笑了一下。「行舟，我做事向來不假手他人。」

　　「四年前，你說這樣的話，我絕不攔你。你現在不是一個人，有愛人，有孩子。你不應該冒險，也不能冒險。」景灝明眸鋒銳，加重了語氣。

　　君陌殤勾唇。「你也有孩子。」

　　「那不一樣。」景灝深吸氣。

　　路邊的燈光照射進來，昏暗深幽。漆黑的夜空，如同一塊沉重的鉛幕。

　　「行舟，有些事，你不用瞞著我。」

　　「到了這個時候，我有什麼好隱瞞的？」

　　「你以為，代替我走這一趟，就能彌補四年前的過失？」君陌殤側眸，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景灝心口微微一沉，唇色涼了幾分。「四年前，我約見你，是想要讓你處理掉言知意肚子裡的孩子。」

　　「行舟，那一晚，可是你和十一的新婚之夜。你丟下她，真的隻是為了這事？」君陌殤冷眸微眯，咄咄逼人。

　　紛紛揚揚的大雪慢慢停了，狂風也歇了。湧動在兩人周身的空氣，依然寒涼。

　　景灝手指緊了緊，薄唇翕動。「沒有其他的理由。」

　　君陌殤嘴角噙出一抹冷笑。「你對她心懷愧疚，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所以，選擇了逃離。」

　　嗡——

　　君陌殤的手機震動起來。

　　看到屏幕上的備註名，瞳仁瑟縮，深深呼吸了兩口。眉梢輕揚，溫聲開口。「十一。」

　　「你回來了嗎？」風淩煙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著急。

　　「快了。」君陌殤寒峭的眉眼瞬間柔和了起來。

　　「我要你馬上回來。」風淩煙從未這樣霸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