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孩和林家老屋全家福裡的女人一模一樣。

　　林當歸腦子裡像是有萬千蟲蟻在啃噬，密密麻麻的痛意一路向下，蔓延到四肢百骸。

　　頭痛欲裂。

　　他咬破唇角，任由血腥之氣在口腔裡漫溢。

　　-

　　林時宜拉著顧清野來到住院部外面的小院子，胸口上下起伏著。

　　院子裡，隻有兩盞路燈，燈光混混淺淺，人臉都有些看不真切。

　　顧清野的手腕，快要被林時宜箍出紅印，心裡卻也還蠻開心的。

　　自從林家出事之後，林時宜好像一直躲著他。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兩人在一個長椅前站定，林時宜慢慢鬆了手。

　　「那個男人……」

　　「你堂哥……」

　　林時宜和顧清野幾乎同時出口。

　　「時宜，你先說。」顧清野嘴角上翹，微笑道。

　　林時宜側了個身，在長椅上坐下。「17床那個男人，到底什麼來頭？」

　　顧清野跟著坐了下來，兩人之間隔了一個身位。目光沉了沉，眼底起了淡淡的冷意。「他叫裴恆，是宣城有名的浪蕩子。仗著家世背景，混跡黑白兩道，常年遊走在灰色地帶。」

　　林時宜心頭一緊。

　　她果然沒看錯。

　　那個男人不是什麼好人。

　　「若琪姐怎麼會招惹他？」林時宜皺眉，疑惑道。

　　顧清野眉宇間籠了一層郁色，聲線低緩。「她大抵就是傳說中的吸渣體質。」

　　林時宜側身，詫異道。「她還遇到過其他渣男？」

　　顧清野眉心起了一道摺痕。「裴恆和那人相比，簡直小巫見大巫。」

　　林時宜的心狠狠揪了一下，脫口而出。「若琪姐這麼善良的人，怎麼老是遇到這種男人。」

　　顧清野唇邊浮出一抹淡淡的嘲諷。「她自找的。」

　　林時宜瞪大眼，不可置通道。「你怎麼能這麼說她。」

　　顧清野沉默了幾秒，扯了一下眉梢。「她做的那些事情，實在是難以啟齒。」

　　林時宜纖長的羽睫如蝶翼般顫了顫，側臉冰白。「你是不是和若琪姐有什麼過節，故意詆毀她？」

　　許是先入為主，林時宜對顧若琪的印象非常好。她不相信顧若琪過往不堪。

　　顧清野端正坐著，雙手交握，指骨微微泛白。「從小到大，我都沒和她打過交道，能有什麼過節。」

　　林時宜怔了怔，抿了一下唇角。「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覺得若琪姐不是那樣的人。」

　　顧清野側了側身，笑著說。「正常。」

　　林時宜眉心閃了閃，低低地又問了一句。「裴恆的事，要不要告訴她？」

　　顧清野想了想，拿出手機。「我把她的微信推給你，你自己決定。」

　　滴——

　　林時宜打開微信，點開了顧若琪的微信。

　　微信名：顧念。

　　過了一會兒，顧清野狀似隨口問了一句。「你那位堂哥，以前好像沒有見過。」

　　林時宜手指一僵，慢慢擡眸，眼底掠過一抹慌亂之色。所幸，燈光昏黃，不易察覺。「他是我遠房堂哥，就像你和若琪姐一樣。」

　　顧清野聽出來她嗓音有些發顫，心裡莫名感覺有些怪怪的。「難怪。」頓了頓，又道。「他氣度不凡，看著不像普通人。」

　　林時宜愣了下，低聲說道。「你從哪裡看出來，他氣度不凡了？」

　　顧清野勾唇，笑意莫名。「直覺。」

　　林時宜沒再出聲。

　　過了一會兒，她站了起來。「我得回去了。你也回家吧。」

　　顧清野跟著起身，答了一聲。「我打車過來的。車子已經回去了。」

　　言下之意，想要回城，幾乎不可能。

　　林時宜一怔，秀眉微蹙。「找個旅社將就一晚？」

　　顧清野挑了挑眉，低眸，看了一眼長椅。「算了，我在這裡對付一晚，明早回去。」

　　林時宜說道。「要不你去病房擠一晚，怎麼都好過這裡。」

　　「會不會有些不太方便。」顧清野猶豫。

　　「你也會矯情。」林時宜看了他一眼。「走吧。」

　　顧清野面上喜色一閃而過，聳了聳肩。「好吧。」

　　-

　　兩人回到病房，林當歸好像已經睡著了。

　　林時宜伸手右手食指，抵在唇邊，輕輕地「噓」了一聲。

　　顧清野抿著唇，點了點頭。

　　兩人腳步都很輕。

　　顧清野環顧了一圈，示意林時宜去17床，他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對付一晚。

　　林時宜看著那一團亂糟糟的被子，搖了搖頭。

　　顧清野見狀，走過去，抻開被子，疊放整齊。然後有把床單拉齊整。

　　瞳仁突然一縮。

　　伸手，把床頭夾縫裡的東西扯了出來。

　　褐色的編繩，掛著一個打磨得錚亮的子彈殼。

　　上面刻著兩個字。

　　顧念。

　　林時宜走過去，靠近，看了兩眼。小聲道。「這東西不會是裴恆的吧？」

　　顧清野目光一緊，冷冷一笑。「除了他，還會有誰？」

　　林時宜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顧清野把項鏈扔到病床中間的櫃子上，嘴角圈出一抹嘲弄。「看不出來，他還是一個情種。」

　　林時宜深呼吸，說道。「彈殼這麼亮，顯然是天天佩戴。估計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回來尋找。」

　　顧清野冷笑。「我正想會會他。」

　　砰——

　　話音落下，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撞開。

　　顧清野下意識將林時宜拉在了身後。

　　兩人齊齊朝門口看去。

　　那名穿著花襯衣的年輕男孩，又一次出現在林時宜的視線裡。他揚了揚手，痞笑著開口。「嗨，小姐姐。」

　　林時宜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鄙夷地瞪了他一眼。

　　年輕男孩笑嘻嘻地走了進來，帶著調侃的口吻。「小姐姐的魅力還真不小呀。床上躺著一個，身邊還站著一個。」

　　林時宜心口一沉，怒從膽邊生。「閉上你的臭嘴。」

　　年輕男孩看了顧清野一眼，挑釁的眼神。「小姐姐，這位比床上那位可差遠了。估計也就身體強一點。」

　　林時宜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嘴巴放乾淨點。」

　　病床上的林當歸幽幽睜開了眼睛。

　　顧清野臂上肌肉鼓脹，伸手一把將彈殼項鏈拽進了手心。「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

　　「你敢說我大哥，找死。」年輕男孩一個箭步，衝到了顧清野面前，作勢就要掐住他的脖子。

　　顧清野血氣方剛，更何況又是在心愛的女孩面前。他隨之反擊。

　　兩人扭打一團。

　　林時宜嚇呆了。

　　病床上的林當歸咬牙坐了起來，深深呼吸了兩口，呵斥。「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