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我今天必須要走。」傅檸語氣非常堅決。

　　風淩煙怔愣住，漆黑的瞳仁閃過一絲難言的情緒，心裡有些酸脹的疼。「你一定要這麼做，我不攔你。」

　　傅檸心臟瑟縮，右手攥緊了身下的床單，嘴角漾出一抹笑來。「十一，謝謝你。」

　　「需要我做什麼？」風淩煙眉心閃了閃，笑著問她。

　　「等下送我去機場。」傅檸彎了彎眉，唇畔的弧度更深了。

　　風淩煙克制住情緒，點了點頭。「好。」

　　藥水無聲流入傅檸的靜脈血管，黯淡的眸光漸漸多了一抹鮮活的力量。

　　風淩煙看了一眼點滴瓶，見還剩下大半，旋即起身。「我去上個洗手間。」

　　「嗯。」傅檸唇線抿得很緊，輕輕應了一聲。

　　-

　　進到洗手間，風淩煙滑開了手機屏幕，心裡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

　　【三少，傅總還和你在一起嗎？】

　　【在。】

　　對方秒回。

　　【三少，我等下要送傅檸去機場。】

　　【懂。】

　　心有靈犀，簡單一個字足以表達了一切。

　　風淩煙不知為何，下意識鬆了一口氣，內心暗忖。「傅檸，無論這個決定是對還是錯，我隻希望你能好好的。」

　　滴——

　　她剛要走出洗手間，手機收到了一條簡訊。

　　【十一，我是沈西棠，這是我的電話。】

　　風淩煙腳步一頓，心「砰砰」跳到了嗓子眼。站定，回她。

　　【蕭夫人，我記下了。有時間再跟你聯繫。】

　　【十一，你我很投緣，不如叫我阿姨。】

　　風淩煙眸光晃了晃，心中生出一股暖流，眼尾倏然泛了紅。

　　不知道為什麼，她對這位權貴夫人有一種莫名的好感。

　　那份好感不是敬佩，羨慕，惺惺相惜……

　　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切。

　　按說，她是蕭晉南的妻子。不應該有這樣的感覺。

　　風淩煙眼眸微垂，指尖觸動。

　　【好的。沈阿姨。】

　　對方沒有再回復。

　　風淩煙拿著手機回到了留觀室。

　　傅檸的第二瓶藥水快掛完了。不等護士過來，她自己拔掉了針管。隨後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風淩煙急忙按住她。「再等等。」

　　「十一，走吧。」傅檸挑了挑眉，笑意裡，含著淡淡的傷。

　　「再觀察一會兒。」風淩煙心疼道。

　　「沒事。」

　　傅檸執意要走，風淩煙攔不住，隻得把大衣給她披上。

　　-

　　下樓。

　　風淩煙扶著傅檸上車，吩咐洛璃去機場。

　　轟——

　　勞斯萊斯快速駛離婦幼醫院。

　　風淩煙打開包包，拿出一張卡，塞到傅檸手裡。「這張卡你先拿著。」

　　卡裡有180萬，是她賣畫的錢。準備給風淩玥做手術用的。

　　不等對方出聲，又道。「傅檸，你要還認我這個朋友，就不許拒絕。」

　　話音落下，兩個人都紅了眼睛。

　　「十一，這錢……」

　　「這是我自己的，與三少無關。」

　　傅檸手指蜷了蜷，心裡又是柔軟，又是疼。

　　「傅檸，你一個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顧自己。換了電話號碼，要第一時間告訴我。還有，有事不要硬抗，記得給我打電話……」

　　說著說著，風淩煙聲線染了哽咽。

　　「十一……」酸澀無聲無息擴散，傅檸眼中水霧越來越濃。瞳仁一縮，凝結成珠，懸在睫毛上。

　　「傅檸，好好的……」風淩煙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握住，透不過氣來。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陣陣難以忍受的壓抑。

　　「嗯。」傅檸抿著唇，輕輕應了一聲。抱住了她。

　　橫亘在兩人之間的那座冰山，徹底分崩離析，消融殆盡。

　　兩人心裡都很難受，也很不舍。

　　傅檸鬆開風淩煙，彎了彎淚眼，笑了笑。

　　風淩煙唇角動了動，遞了紙巾給她。

　　傅檸輕輕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水，偏頭看向窗外。

　　烏雲籠罩，天空陰暗而沉重。

　　勞斯萊斯從半島咖啡廳駛過。

　　這個點，客人不多。

　　二樓靠窗位置，坐著兩個男人。

　　傅檸瞳仁瑟縮，後背猛然一僵。一顆心，浮沉跌宕。

　　饒是匆匆一瞥，也能認出來。

　　那名身穿黑色大衣的男子，是傅清川。

　　她的堂兄。

　　她孩子的父親。

　　那一晚的糾纏，在腦中翻湧。

　　傅檸感覺利刃把心臟捅出了好大一個洞，呼吸一口，簌簌冷風猛地往裡灌。血液冷凝，身體發涼。

　　風淩煙坐在另一側，並沒有看到這一幕。

　　「傅檸，我已經幫你預訂了一個星期的酒店。訂單信息發給你了。」

　　傅檸回過頭來，眼眶紅通通的。

　　如果沒有認錯，剛剛坐在傅清川對面的，應該是君家三少。

　　這個時候，他們在一起……

　　一瞬，她明白了什麼。

　　低頭。哽咽著。

　　所有的情緒，化成一句話。

　　「十一，謝謝。」

　　「傅檸，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風淩煙喉嚨堵住，說不出話來。

　　抵達京山國際機場，已是華燈初上。

　　風淩煙陪著傅檸辦好了登機手續，又在機場便利店買了一袋子特產和零食。

　　擁抱。

　　告別。

　　風淩煙站在安檢口，看著傅檸漸行漸遠。

　　傅檸不敢回頭，害怕看到風淩煙，會忍不住大哭。

　　人生就是一場又一場旅行，途中，看到不同的風景，遇到不同的人。

　　有些人會成為過客，有些人則會成為摯友。

　　她們。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

　　「……前往巴黎的旅客請注意，您的航班即將開始登機……」

　　機場廣播響起，風淩煙這才轉身離開。

　　上車之後，準備給君陌殤發微信。一通陌生的電話，搶先打了進來。

　　「你好……」

　　「三少夫人，我是傅清川……」

　　「傅總？」風淩煙黑眸閃過暗光。

　　「三少夫人，檸檸她還好嗎？」傅清川的聲音比之前還要沙啞。

　　風淩煙怔了怔，眉頭微擰。「手術做得很乾凈。傅總不要擔心。」

　　「我知道檸檸不想見我，這幾天就麻煩你了。」

　　「傅總，我與傅檸本就是朋友，說這些太客氣了。」

　　傅清川沉默一瞬，低聲道。「三少夫人，再見。」

　　「傅總，再見。」風淩煙垂下眼睛，唇畔弧度下壓著。

　　夜色瀰漫，閃爍的霓虹，如彩虹般絢爛。

　　風淩煙的心情並沒有因此而輕鬆，反而更沉重了。

　　-

　　哧——

　　洛璃突然踩了一腳剎車。

　　慣性作用，風淩煙的身體猛地朝前撲去，雖系了安全帶，額頭還是撞到前面的椅背。

　　洛璃剛要拿出手機打字，兩束強光透過車前擋風玻璃射透進來，刺得他眼睛有些睜不開。

　　他升起了車內隔闆。

　　風淩煙感覺情況不太對，趕緊撥打君陌殤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