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

　　「您好，三少夫人。我是東城警署的楊警官。您現在方便來一趟警署嗎？」

　　風淩煙暗猜可能跟司然的案子有關，偏頭看著窗外，眸色清冷。「我馬上過來。」

　　「謝謝三少夫人，我在警署等您。」

　　「洛璃，去東城警署。」

　　洛璃怔愣了一下，隨後發動了車子。

　　深秋的夕陽，透著一種無言的落寞和寂寥。看著，心情都莫名沉重起來。

　　風淩煙抵達東城警署時，天色漸暗，城市的華燈開始初上。

　　她解開安全帶，側身，摸了一下君星河的小腦袋。「小星，媽咪去辦點事，你和阿璃叔叔在車裡等媽咪。」

　　這一次，君星河沒有拉著她的衣服不讓走，而是懂事地點了點頭。

　　風淩煙推開車門走了下去，之前給她打電話的楊警官迎了上來。

　　「三少夫人，不好意思，這麼晚還麻煩您親自跑一趟。」

　　「不用這麼客氣。」

　　風淩煙跟著他進到了問詢室。

　　一名女警官進來，給她倒了一杯白開水，然後在辦公桌前坐下做筆錄。

　　「三少夫人，你認識這個女孩子嗎？」

　　楊警官把一張照片輕推到了風淩煙面前。

　　放大的入學證件照。

　　風淩煙一眼認出來，是司然。

　　樂瑤的消息，果然屬實。

　　「這是我同學。司然。」

　　「三少夫人，她昨晚遇害了，您聽說了嗎？」楊警官語氣平和。那名負責記錄的女警官臉色則要嚴肅許多。

　　「我剛知道。」風淩煙神色坦然。

　　「三少夫人，據我們調查，死者生前曾惡意詆毀過您。有這回事嗎？」不等楊警官再次出聲，那名女警官咄咄開口。

　　「楊警官，你們這是在審訊犯人，還是正常的調查問詢？」風淩煙不怒自威，冷聲道。

　　女警官握筆的手指，緊了緊。

　　「三少夫人，不好意思。」楊警官連忙道歉，轉頭小聲警告。「你別多嘴。」

　　白熾燈光折射進風淩煙漆黑的瞳仁裡，眉眼多了幾分冷凜。

　　「三少夫人，死者是您的同學，您能否跟我說說她平時是怎樣一個人？」

　　「我與她雖是同學，交往卻並不密切。我看到的她，有些自卑和敏感……」

　　礙於風淩煙的身份，楊警官沒有問詢太久。

　　風淩煙剛起身，問詢室的大門從外推開，肆虐的寒氣洶洶湧了進來。

　　「三少。你怎麼來了？」

　　一襲黑色大衣的君陌殤闊步走進，眉眼淩厲，周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楊警官和那名女警官齊齊站了起來。「三少。」

　　君陌殤睥睨了他們一眼，幽邃的狹眸裡，是深不可測的墨淵。他微微偏頭，聲線冷沉。

　　「丁署長，下次問詢，去西閣。」

　　「是。三少。這次是我們考慮不周。」站在他身後的人繃緊脊背，垂在身側的雙手，冷汗涔涔。

　　君陌殤走到風淩煙身邊，伸手摟住了她的肩膀，眉眼柔和了兩分。「夫人，走。回家。」

　　風淩煙沒有出聲，跟著他走了出去。行至門口的那一瞬，後背一涼，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噤。

　　君陌殤眸光一沉，脫掉大衣，給她披上。「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看我怎麼懲罰你。」

　　嚴厲的語氣，隱著淺薄的怒意。

　　「我沒那麼嬌氣。」風淩煙挽了挽唇，淺淺一笑。

　　君陌殤立體的五官微綳著，再無多言。

　　洛璃見他們出來，立即拉開了後座車門。

　　君陌殤擁著風淩煙徑直越過他，朝著自己那輛勞斯萊斯幻影走去。

　　「小星還在車上呢？」風淩煙秀眉微蹙，下意識抿唇掙紮了一下。

　　君陌殤側眸，瞳仁微縮。「不用管他。」

　　「三少，你說什麼呢？他可是你兒子。」話音落下，風淩煙心如針紮。

　　「我沒有這麼粘人的兒子。」君陌殤拉開了後座車門，一隻手虛虛放在了車門上方。

　　「你……」風淩煙擰了擰眉，轉身就要往回走。

　　君陌殤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塞進了車內。隨後也坐了進去。

　　「砰」的一聲，車門不輕不重地關上。

　　見狀，洛璃坐回駕駛室，發動了車子。

　　風淩煙眼睜睜看著洛璃載著君星河離開，心弦緊了緊，語氣平靜地問。「三少，小星真的是你兒子嗎？」

　　淺淺一句，有如驚雷。

　　駕駛座上的洛平川炸得臉色一白，雙手握緊了方向盤，掌背青筋凸起得厲害。

　　君陌殤呼吸一緊，升起了車內隔闆。

　　洛平川發動了車子。

　　道路兩旁的景緻，忽閃而過。密閉的空間，空氣冷凝成冰。

　　君陌殤轉眸，看著風淩煙，一言不發。

　　一簇一簇的路燈燈光不斷從他的峻臉上淌過，眸色晦暗不明。

　　風淩煙強壓著的情緒，一點點地冒了上來。眼尾漸漸泛紅，嘴角上揚，笑意苦澀。

　　「三少，你不是小星的生父，對嗎？」

　　一字一句，有如冷箭「嗖嗖」射入君陌殤的心臟。一顆心剎時千瘡百孔。

　　「不是，對嗎？」

　　風淩煙見他沒有回答，又問了一聲，嘴角圈起一抹薄諷。

　　君陌殤強斂情緒，聲線有些沉了下去，語氣卻是波瀾不驚。「誰告訴你，他不是我兒子？」

　　風淩煙見他轉移話題，輕聲笑了笑，帶著一抹難言的嘲弄。

　　「三少，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夜色如墨，一切彷彿都被吞噬進了無底的深淵之中。

　　一閃而過的路景，如幽幻魅影。

　　黑暗之中，君陌殤深邃的眸光黑沉冷寂起來。

　　「十一。他是我們的兒子。」

　　「呵……」風淩煙羽睫劇顫，嘴角噙出了一抹冷笑。

　　「十一。」君陌殤胸口一陣絞痛，伸手想要將她拉入懷裡。

　　風淩煙掙脫開，擡起下巴，泛紅的星眸凝著深深的悲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鼓起勇氣開口。「三少，他是景灝和言知意的孩子，對不對……」

　　艱澀而痛苦的聲音，低入塵埃。

　　問出來的那一刻，風淩煙心如刀割，顫抖的手指狠狠捂住心口，眼底染了一層雪色。

　　如果不是景煜給她看那張照片，她怎麼都不會做出大膽又錐心刺骨的「猜測」。

　　景灝於她，是初戀，是不可褻瀆的白月光。

　　他的出現，就像一道光，照亮她孤苦的生活，讓她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他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他寵她，愛她，就像是冬日煦陽般溫暖著她。

　　她無法相信，這樣一個溫潤如玉，沉穩克制的男人，會和別的女人發生關係，甚至還有了孩子。

　　她看著那張和景灝極其相似的臉，睫毛一抖，鹹澀的淚珠瑟瑟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