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淩煙痛苦的求證，就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捅進了君陌殤的心窩。痛得他指尖都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十一……」君陌殤覺得喉嚨裡像是堵住了什麼東西，難受又刺痛。停頓了許久，才繼續開口。「你為什麼會有這樣荒唐的想法？」

　　「你也覺得荒唐？」

　　風淩煙感覺五臟六腑都擰在了一起，眼底帶著一絲絕望。

　　夜色中，她看著他，嘴角上翹，似在笑著。眼淚卻如斷線的珍珠一般，滾落不停。

　　君陌殤覺得那把尖刀刺進了心臟深處，尖銳的痛感蔓延至全身，眼底閃現出一抹黯淡。

　　他別過頭去，看了一眼窗外。

　　勞斯萊斯幻影已行至棲梧山腳，人間星火少了許多。墜入黑瞳裡的，僅有路燈燈光照亮的那一點點稀薄的路景。

　　片刻之後。

　　他用力攥了攥手，壓下心底的起伏，帶著幾分苦澀，幽幽開口。

　　「十一，小星是我和言知意的兒子。」

　　風淩煙心弦斷裂，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憤怒纏繞在心頭。她狠狠瞪著他，咬得嘴唇都出了血。

　　此時，她把他當成了景灝。

　　絞痛一陣陣纏上來，她覺得心口堵得慌。水氣氤氳，填滿整個胸腔，嗓音悶得都有些嘶啞。

　　「我不相信……」

　　「十一。」君陌殤見她渾身都在發抖，急忙解開安全帶，坐過去，用力抱住了她。「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你要相信我。」

　　風淩煙心臟劇烈瑟縮。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她的心尖上寸寸淩遲，將她的靈魂撕扯得支離破碎。

　　許久，回過神來。

　　「三少，你知道嗎？我曾以為，就算全世界背叛我，他都不會……」

　　他是誰。

　　君陌殤心知肚明。

　　細細密密的痛感從毛孔裡鑽出來，全身的血肉都彷彿割裂攪碎一般。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低啞出聲。「十一。他沒有背叛你，小星是我的兒子。」

　　「他是你的兒子，你為什麼對他那麼冷漠？」風淩煙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君陌殤緊緊抱著她，好像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幽深的墨瞳，隱忍得泛了紅。

　　他寧願自己背負一切，也不願看到懷裡的女人傷心難過。

　　君陌殤喉結滾了滾，忍著刺痛，再次開口。

　　「因為他的到來不光彩。」

　　風淩煙心中一顫，愣住了，周遭一切彷彿都沒了聲音。

　　君陌殤抱著她，看向窗外。昏黃的路燈燈光不時竄進來，車窗裡，他的影子透著幾分決絕和寂寥。

　　半晌。

　　風淩煙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緩緩擡頭，望向他。

　　眼中是無言的悲涼。

　　君陌殤沒有說話，落唇，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他的唇和她的額頭，都是涼的。

　　嗡——

　　手機震動聲，打破了沉痛的空氣。

　　君陌殤沒有接。

　　下一秒。

　　洛平川的手機響了。

　　-

　　回到西閣。

　　洛平川拉開車門，急急下車，而後輕輕關上車門。

　　風淩煙怔了怔，準備下車。身邊的男人拉住了她的手腕。

　　「十一，等會兒。」

　　低沉暗啞的聲線，沉染著複雜的情緒。

　　風淩煙一愣，擡起一雙紅腫的星眸看向他。

　　君陌殤從車載冰箱裡拿了一瓶冰鎮礦泉水出來，用手帕包好。「閉上眼睛。」

　　風淩煙心頭一跳，恍然過來。「我自己來。」

　　「太涼。」君陌殤低聲道。

　　風淩煙沒再拒絕，身體朝後靠了靠，閉上了眼睛。

　　君陌殤細心地給她冷敷紅腫的眼睛，沉黑的眸翻滾著心疼和愛意。

　　兩人都沒有說話。

　　世界好像都安靜了下來。

　　-

　　一刻鐘後。

　　君陌殤擁著風淩煙進到屋內。

　　叮叮咚咚的鋼琴聲，傳到兩人耳畔。

　　風淩煙腳步一頓，挑眉看了過去。

　　君星河坐在鋼琴前，正在彈奏那首《小星星》，雲暮雨陪著他。

　　風淩煙怔了怔，轉身去了二樓。

　　君陌殤剛要邁步，洛平川快步走了過來。

　　「三少，四小姐的腎源出了問題。」

　　君陌殤眸光一緊，眼底的溫度瞬間消失，有了一絲陰翳。

　　「那個捐獻者，突然反悔不打算捐了，並且願意支付違約金。」洛平川低頭彙報。

　　「他知道要支付多少違約金嗎？」君陌殤涼涼勾唇，陰沉道。

　　「我查了，他的賬戶今天有一筆進賬，足夠支付。」洛平川頓了頓，繼續說道。「匯款賬戶來自境外，匯款人暫時還沒有查到。」

　　君陌殤料峭的唇抿成一條直線，嘴角噙出了一抹冷笑。

　　「三少，你看要不要使用一些非常手段……」

　　君陌殤偏頭睨了他一眼，眸色生寒。

　　洛平川打了一個寒噤，頭垂得更低了。「三少，是我沒有考慮周全。現在，有人一定巴不得我們對捐獻者使用手段，說不定現在他的家門口已經有記者守著了。」

　　豪門權貴，也不能枉法。

　　「給季院長打電話，就說老四身體狀況還達不到移植手術標準。」君陌殤冷聲道。

　　「是。」洛平川應聲離開。

　　歡快的琴聲，裊裊傳進耳中。君陌殤擡腕看了一下時間，轉身朝著大廳一角走去。

　　「表哥。」雲暮雨見到他，立馬站了起來。

　　「他主動的？」君陌殤薄唇輕啟，聲線低緩。

　　「是的。小星說表嫂規定的，每天至少要練習半個小時。」雲暮雨輕聲回道。

　　小小的君星河專註力很不錯，完全沉浸在樂聲裡，並沒有被兩人的談話所吸引。

　　君陌殤按壓了一下有些酸脹的眉心。「你先下去。」

　　「好。」雲暮雨點了點頭。「表哥，小星的情況越來越好，表嫂可是付出不少。」

　　這一點，君陌殤何嘗不知。

　　雲暮雨見他沒有出聲，邁步離開。

　　君陌殤走到君星河身邊，慢慢坐下。

　　視線裡，一雙柔軟而靈活的小手在琴鍵上跳躍，彈奏得雖還不完美，但對於一個初學的孩童來說，已是非常不錯。

　　或者，這是君星河與生俱來的天賦。畢竟，他是言知意的孩子。

　　咚……

　　君星河嫩筍一般的手指扣下最後一個音符。

　　轉頭，大大的眼睛裡露出一絲疑惑，羽睫眨了眨，怯怯地叫了一聲。「爸爸。」

　　君陌殤微微一怔，摸了一下他的後腦勺，深邃的目光裡充滿了鼓勵。

　　「彈得不錯。」

　　君星河烏黑的眼睛裡，簇擁出一抹明耀的光亮。

　　風淩煙站在二樓的走廊上，看到了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