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淩煙踮了一下腳尖，垂眸，仔細看了看。

　　木箱裡裝的都是一些舊衣服，有玥玥的，也有她的。

　　風淩煙鼻尖一酸，用力眨了下眼，咬住了唇角。翻開疊放整齊的衣服，她看到了一個深褐色的木盒。拿出來，走到床前。

　　「奶奶，是這個嗎？」

　　老人眯了眯眸，重重呼吸了一口。「煙煙，這是你爸爸走的時候……交給我的……他說一定要……等我走的那一天，才能給你……」

　　「奶奶……」

　　風淩煙眼眶酸刺的厲害，擡手一擦，指尖全是鹹澀的淚水。心口彷彿空缺了好大一塊，輕輕呼吸都痛苦至極。

　　人總歸有一死，或突發意外，或壽終正寢。

　　但面對至親的時候，總會有種奢望。

　　希望他們能長久地陪在自己身邊。

　　風淩煙親緣淺薄，12歲就失去了雙親，如今奶奶也即將駕鶴西去。那種無力回天的悲痛，令人絕望。

　　「煙煙，你爸爸還讓我告訴你……你是上天……送給他和小眉最珍貴的禮物……」老人喘息的厲害，眼中那一抹光亮慢慢黯了下來。

　　「奶奶……」風淩煙把木盒放在床沿上，雙手緊緊握住了奶奶枯瘦的手。

　　「煙煙，奶奶走了，我唯一的心願就是……就是希望你和玥玥好好的……煙煙，奶奶要去見你爸爸媽媽了……」

　　老人緩緩闔上了雙眼。

　　「奶奶……」風淩煙緊緊握著她冰冷的手，放聲大哭。

　　悲慟的哭聲，讓等在門外的人心頭一震。

　　君陌殤急急推開門。

　　風閻一家跟著也走了進來。

　　林樂怡見此情形，跪在了床邊，裝腔作勢嚎了幾聲。「媽，你怎麼就這樣走了……」

　　「奶奶……」風芷若硬生生擠出幾滴眼淚，故作抽泣樣。

　　風閻鐵青著臉，伸手探了一下老人的呼吸。

　　氣息全無。

　　他的胸口起伏了下，掉頭對著君陌殤說道。「三少，奶奶去了。」

　　儼然，治喪之事，是這位孫女婿的責任。

　　「洛平川。」君陌殤睨了他一眼，強壓著心裡的情緒，冷厲出聲。

　　「三少。」洛平川飛速閃進。

　　「安排一下風老夫人出殯事宜。一切按安城治喪最高規格執行。」君陌殤薄唇輕啟。

　　「是。」洛平川立馬退了出去。

　　風閻臉色稍緩，眼底掠過一抹驚喜，一閃而逝。餘光一掃，看到了床沿上的那個木盒。

　　「這是什麼？」

　　沉浸在悲傷中的風淩煙還沒有反應過來，木盒就被風閻拿了起來。

　　林樂怡和風芷若同時擡眸，眼中俱都露出一抹貪婪的亮光。

　　「爸爸，這一定是奶奶留給你的……」風芷若紅唇動了動。

　　風閻嘴角抽了抽，低頭看著深褐色盒子。

　　木刻的海棠花中間，纂有一個繁體的「衡」字。

　　風淩煙心弦一緊，猛然從悲痛中抽離出來，俏臉一綳，伸手去奪。「還給我。」

　　「姐姐，這是奶奶留下來的東西，理應是給爸爸的。」風芷若站的筆直，雙手抱臂。軟軟的語調，含著無情的譏諷。

　　「這是我爸爸的東西。」風淩煙俏臉如霜似雪，浸染著淚水的星眸，睥睨凜然。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是大伯留給你的。再說，就算是大伯的東西，那也是屬於風家的……」

　　啪——

　　一記重重的耳光打斷了風芷若，也打得她身體劇烈得搖晃了幾下。

　　「芷若……」林樂怡扶住她，臉色發白。

　　「風淩煙，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打我……爸……媽……」

　　她捂住被打的臉頰，憤怒得跺了跺腳。

　　風閻平日極其溺愛這個獨生女，見她被打，氣得失去了理智。騰出一隻手來，朝著風淩煙甩了過去。

　　「掃把星……」

　　下一秒。手腕被人扼住。緊跟著，整條手臂都扭曲起來。錐心的痛隨之而來。

　　腕骨，好似已經裂開。

　　「三少……」

　　君陌殤居高臨下地冷睨著他，幽邃的瞳眸漫溢著危險。「風閻，我叫你一聲『二叔』，完全是看在我夫人的面子上。」

　　「三少，我錯了，我剛剛隻是……」風閻痛得額頭冒汗，身體微躬，雙腿顫抖不停。「芷若，還不快求求三少……」

　　「三少，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求你放過我爸爸。」風芷若紅了眼眶，凄凄楚楚地看著君陌殤。怒意浮沉的心海，泛起了漣漪。

　　這個權勢滔天，矜貴清胄的男人，讓人不由自主的沉淪。

　　「跪下。」君陌殤眼中寒意逼人，無情冷斥。

　　風芷若耳膜一刺，雙腿軟了下來，撲通跪在了他面前。

　　「我夫人氣消了，你再起來。」

　　君陌殤猝然鬆手。

　　風閻踉蹌了好幾下，跌坐在了地上。

　　手中的木盒滾落。

　　風淩煙連忙彎腰拾了起來。眸光揉成冰冷的碎影，霜白的唇輕輕掀動。

　　「二叔，奶奶走了。你們一家也可以滾了。」

　　「掃把星，你……」風閻怒意橫生，開口就罵。看到君陌殤，倏然又頓住。

　　也不知道風淩煙給這位西閣之主使了什麼手段，竟讓他如此強勢維護她。

　　「淩煙，奶奶剛離開，你就讓我們走，這是不是太薄情了一些……」林樂怡眼含淚光，委屈又難過的表情。

　　「大姐，你別趕我們走。當初爸爸媽媽為了照顧你和玥玥，把鄉下的房子都賣了……」風芷若指尖狠狠抵著掌心，強壓著恨意，小聲哀求道。

　　風淩煙雙手抱著木盒，密睫低垂，眸光一寸寸涼下去。「二叔，二嬸。早知現在，何必當初。」

　　話音落下。

　　洛平川領著殯儀館的工作人員進來了。

　　風淩煙再無多話，跪在床邊，看著奶奶大殮。抿著唇，淚水無聲滾落。

　　-

　　安城殯儀館。

　　1號弔唁大廳。

　　這是權貴大人物們往生時進行悼念的場地。

　　君陌殤如此興師動眾。一是想給風淩煙一絲安慰。二是讓外人知道，他有多寵愛這個妻子。

　　安城的豪門權貴們聽聞此消息，或親臨，或派人前往悼念，生怕落於人後。

　　傅家來了傅清川和林安怡。

　　林安怡抱了抱風淩煙，眼圈泛紅。「淩煙，節哀。」

　　「謝謝林阿姨。」風淩煙嗓音嘶啞，眼睛腫得像紅杏。

　　「淩煙，你嬸嬸呢？」林安怡環顧一圈，沒有看到林樂怡，不由有些疑惑。

　　林安怡與林樂怡，是姐妹。

　　「叔叔和嬸嬸在安排白事宴。」風淩煙低聲答。

　　「我過去看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林安怡擡手擦了一下眼睛。

　　「好。」風淩煙點了點頭。

　　「三少夫人，節哀。」傅清川上前，低了低頭，以示哀婉。

　　風淩煙正要開口，赫然看到景煜和他父母走進了弔唁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