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平川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

　　「叫護工進來。」

　　君陌殤停下手中的動作，劍眉微蹙。

　　「是。」

　　病房的門再次關上。

　　「風淩煙。」

　　君陌殤把手中的毛巾仔細疊整齊，搭在水盆邊沿，垂落下來的眸光晦暗不明。

　　「三少，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一，我剛剛睡著了，什麼也沒有聽到。二，這一次，我不打算放過君語嫣。」

　　風淩煙那雙湛黑清透的星眸，冷傲而堅定。嘶啞的嗓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果敢堅決。

　　君陌殤低垂著眉眼，認真地聽她說話，幽邃的眸暖了幾分。

　　這才是真正的她。

　　「三少。」

　　洛平川領著護工進來了。

　　君陌殤掃了一眼，驅動輪椅，離開了病房。

　　風淩煙看著他孤寒的背影，眸中光亮一點點黯淡。

　　他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甚至於連一句替君語嫣道歉的話都沒有。

　　-

　　「三少夫人……」

　　護工是個年輕的女孩子，重新打來了熱水，又拿來了一套新的病號服。

　　「我自己來。」

　　風淩煙還是不適應別人伺候，強斂住情緒，對她笑了笑。

　　「好吧……」

　　護工猜想她大概是難為情，準備好一切之後，拉上了圍簾。

　　風淩煙強撐著換好衣服，又去了一趟洗手間，頭重腳輕，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幸虧護工一把拉住了她。

　　「三少夫人，你快躺下，我馬上去叫醫生。」

　　「嗯。」

　　急促的步伐，由遠及近。

　　昏昏沉沉的風淩煙，好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

　　再次睜開眼睛，一張峻臉落入發燙的眼底。

　　「醒了。」

　　風淩煙別開目光，沒有回應，有幾分負氣的樣子。

　　「在生氣？」

　　君陌殤皺了皺眉，眉心起了一抹淡淡的郁色。

　　「我可不敢生三少的氣。」

　　風淩煙長睫眨了眨，眼底明顯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紅色。

　　這次，她真的是被氣到了，一時半會兒沒法消解。

　　「三少，要不我們還是……」

　　「分開」二字剛要出口，他打斷了她。

　　「她以後不會再傷害你了。」

　　「？」風淩煙愣了一下。「你如何保證？」

　　顯然，她不相信君語嫣，更不相信他。

　　「我在你心裡就這麼言而無信？」君陌殤看著她，冷然道。

　　風淩煙沉默了。

　　君陌殤驅動輪椅，調轉了方向。

　　「你……」

　　風淩煙一臉莫名其妙。

　　他難道不是言而無信嗎？那晚，明明答應簽下「梔言」，昨天又故意給她出難題。

　　一次，兩次，蓄意傷害未遂，君語嫣肯定不會收手。再則，君家上下，無人不知，他對君語嫣的縱容偏袒。

　　所以，她沒法相信。

　　某人的專屬鈴聲猝然響起，風淩煙抓著床沿，咬牙坐了起來。

　　拿過手機，迫不及待地摁下了接聽鍵。

　　「傅檸……」

　　「十一，玥玥的治療費用清單，已經發到你的郵箱了。」

　　無線電波傳過來的聲音，客氣又疏離。

　　隻有那一聲「十一」，還泛著一絲暖意。

　　「傅檸，你不用發給我。我相信你。」

　　風淩煙吸了吸鼻子，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公事公辦而已。你不要多想。」

　　「傅檸，我什麼時候才能看玥玥？」

　　風淩煙擡了擡盈巧的下巴，看著天花闆，試圖把氤氳在眶中的淚水逼回去。

　　「再等等。」傅檸頓了頓。「你怎麼了？病了？」

　　不愧是醫生，一下就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有點感冒。」

　　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在胸腔裡蒸騰，纏繞。鼻音又澀又重。

　　「吃藥了嗎？」

　　淡淡的語氣，透出一絲關心。

　　風淩煙忍不住哭了。不是放聲大哭，而是無聲地流淚。

　　「你……」

　　親切柔和的聲音，打斷了對方。

　　「檸檸，在講電話呢？」

　　風淩煙心跳一緊。暈沉的腦子，莫名浮現出君語嫣那張囂張跋扈的臉。

　　「媽媽，是淩煙。」

　　「哦……」

　　手機裡，傳來關門聲。

　　「十一，好好照顧自己，掛了。」

　　「好……」

　　風淩煙不舍地掛斷了電話。

　　她低著頭，看著漆黑一片的手機屏幕，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鹹澀的潮氣，堵住了呼吸。

　　-

　　君陌殤去而復返，身後跟著洛平川和洛璃兄弟倆。

　　兩人手裡，拎了兩大包東西。

　　風淩煙急忙抽過紙巾，把眼淚擦拭乾凈。鼻頭和眼睛。紅得厲害。

　　洛平川把手裡的東西放進小廚房，遠遠問了一聲。

　　「少奶奶，吃面還是喝粥？」

　　「我不……」

　　風淩煙剛要出聲拒絕，病床邊的男人，幽幽出聲。

　　「面。」

　　洛平川隨即對正在廚房忙活的洛璃下達指令。

　　「阿璃，麵條。」

　　篤篤篤——

　　小廚房裡，很快響起了沉悶而有節奏的切菜聲。

　　風淩煙沒想到洛璃竟然還未做飯，嘴角抿了抿。

　　「把這個簽了。」

　　君陌殤遞了一份文件過來，清冷的語氣，不容置喙。

　　「這是什麼？」

　　風淩煙哭過的眼睛，含著一絲微乾的淚痕，透出一種令人心痛的脆弱。

　　君陌殤眸光緊了緊。

　　她還在怨恨自己對君語嫣無底線的袒護。

　　轉瞬之間，他沉幽的眸色，暗了許多。

　　風淩煙看了一眼。

　　《結婚補充協議》。

　　粗體黑字墜入眼中，刺得眼睛生疼。漆黑的瞳仁縮了縮。

　　裡面的內容看都沒看，她直接把文件合上了。

　　「三少，這是什麼意思？」

　　「看完了？」君陌殤在用手機處理公務。

　　「你直接跟我說，一樣的。」風淩煙聲音有些沙啞。

　　「自己看。」君陌殤冷厲道。

　　風淩煙隻得收回視線，再次打開文件。

　　心情低落，加上還在生病，風淩煙感覺那些黑色的字體就像一把把飛刀，射進了自己眼瞳裡，鑽心得疼。

　　「必須要簽？」

　　她輕咳了一聲，緩了緩，問道。

　　「嗯。」

　　冷冷的聲線，不帶一絲溫度。

　　既然必須要簽，看或者不看，都是一樣。

　　風淩煙直接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用力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

　　文件放在了床頭櫃上。

　　「我建議你認認真真再看一遍。」

　　君陌殤擡起頭來，緩緩開口。

　　風淩煙對上他深邃的眸光，心裡陡然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