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緩緩從耳邊撤下，一種苦澀的味道在洛平川的口腔中瀰漫開來。

　　他一個人身形發僵的站了好幾分鐘，手指慢慢攥緊成拳，掌背青筋近乎撐到爆裂。

　　嗡——

　　掌心一麻，刺得他心臟劇烈瑟縮。低眸，掃了一眼手機屏幕，臉色沉下來，嗓音帶著狠狠的斥責。

　　「不是讓你們保護好四少嗎？」

　　也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洛平川緊緊握住了手機，眼裡團起了激烈的風暴。

　　命運輪迴。

　　四年前的一幕，再次上演。

　　三少中了毒，生命雖然無礙，但身體機能受到了損傷。如果H&Y實驗室研發不出的新的解藥，某些後遺症可能要伴隨一生。他的生命也很可能撐不到五十。

　　四少他……

　　秦聿之走了出來，神情凝重。「洛平川，三少醒了。」

　　洛平川強斂了情緒，應了一聲。「來了。」

　　他雙手叉腰，深深呼吸了好幾口，這才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了君陌殤的病床前。「三少。」

　　君陌殤臉色煞白如霜，眯著眼睛，低聲問了一句。「情況怎麼樣了？」

　　洛平川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嗓子像堵了一團棉花，艱難開口。「甄文昊落網了。華府天成藏的東西，也被特警一一搜查出來了。」

　　君陌殤唇角動了動。「四少那邊呢？」

　　洛平川低了低頭，回道。「四少為救蕭臻臻，下落不明……」

　　「你說什麼？」君陌殤瞳仁驟縮，心口有如重物鈍擊，爆裂，劇痛。

　　洛平川困難地咽了咽嗓子，不敢直視他的視線，又說了一遍。「四少為救落水的蕭臻臻，下落不明。」

　　懸浮著藥水味的空氣，壓抑，低沉。

　　君陌殤心臟裂開一道口，濃郁的血氣直衝喉頭，嘴角又一次溢出鮮血來。

　　洛平川指尖微微發抖，按下了緊急按鈴。

　　秦聿之和醫生去而復返，見此情形，緊張的額頭直冒冷汗。

　　一番緊急救治，君陌殤的心率和血壓才慢慢穩定下來。

　　秦聿之臉色還算平靜，隻有那雙眼睛洩露了絲絲焦灼。「三少，我去實驗室盯著，有事給我打電話。」

　　君陌殤抿了抿唇，聲音暗啞。「好。」

　　秦聿之轉身走了出去。

　　洛平川一直提著心，眼睛裡起了紅血絲。

　　君陌殤問他。「四少還沒消息嗎？」

　　洛平川心頭一緊，回道。「海上特別行動隊都出動了，正在全力搜尋。」

　　君陌殤眉心閃了閃，濃睫低垂，眼底掃落一片暗光。

　　洛平川說道。「四少一定會沒事的。四年前，他不也……」

　　君陌殤唇線綳直，沉默不語。眉目之間是濃濃的郁色。

　　洛平川頭垂得更低了，他心裡很清楚，這一次和四年前相比，要更兇險。

　　落月灣正在漲潮，驚濤駭浪把那輛勞斯萊斯幻影都捲入了大海深處。

　　病房的空氣，霎時安靜下來。

　　滴答……

　　藥水下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君陌殤看了一眼點滴瓶，心口像壓了一塊巨石，呼吸又沉又痛。

　　-

　　西閣。

　　風淩煙在一樓會客室的沙發上坐到了晚上十二點，傅檸一直陪著她。

　　落地窗的窗簾齊齊打開，隻為君陌殤回來能第一時間看到。

　　周媽走進來，手中的托盤裡，是風淩煙平日愛吃的宵夜。

　　傅檸眼皮很重，卻不敢睡著。見周媽進來，她急忙起身，輕聲道。「給我吧。」

　　周媽應了一聲「好」，心疼地看著焦灼不安的風淩煙。

　　傅檸接過她手中的托盤，抿了抿唇。「你去休息吧，我陪著她。」

　　周媽說道。「傅小姐，辛苦你了。有事叫我。」

　　傅檸對她笑了笑。

　　周媽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心情沉重。

　　傅檸把托盤放在茶幾上，在風淩煙身邊坐下。「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風淩煙感覺手腳鑽心的冷，心臟快要蹦到嗓子眼。淺吸了一口氣。唇瓣輕輕翕動。「我不餓。」

　　傅檸柔聲勸她。「不餓也多少吃一點，好不好？」

　　風淩煙忐忑不安，難以平靜的情緒令她如坐針氈。「我吃不下，你吃吧。」

　　低低淡淡的聲音，輕若蚊蠅。

　　傅檸繼續勸。「有酸辣湯，你喝兩口？」

　　風淩煙搖了搖頭。

　　傅檸無措地看著她，睫毛閃了閃，握住她的手。「十一，放寬心。他一定會沒事的。」

　　風淩煙低頭一句。「傅檸，我很心慌。」

　　傅檸控制著情緒，寬慰道。「因為你太在乎他了。」

　　風淩煙唇角勾了一下，艱澀的苦笑。「小時候，算命先生說我，是天煞孤星的命格。現在想想還真是。」

　　傅檸驚愕，急急出聲。「你是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怎麼能相信這些。」

　　風淩煙深吸氣，眼眶泛紅。「我出生那天，我親生父親就被大火活活燒死。玥玥出生那年，爸爸媽媽相繼離開。現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親生母親，可還來不及相認，她就離開了我。連對我照顧有加的老師和師母，也走了……」

　　哽咽，落淚。

　　傅檸雙手扶住她的肩膀，讓她看向自己。「十一，他們離開都是意外，和你有什麼關係。」

　　風淩煙哭道。「傅檸，我好擔心這樣的意外，會落到三少頭上……」

　　傅檸抱住她，跟著也哭了起來。「不會的。傅清川都沒事。三少更不會有事。」

　　焦灼的情緒擠壓太久，風淩煙心上那根繃緊的心弦轟然斷裂，淚水如斷線的珍珠一般，滾落不停。

　　洛璃來到門口，看到這一幕，默默轉身。

　　-

　　滴鈴鈴——

　　風淩煙心臟瑟縮了下，眶中的淚水凝結在眼底。急忙去拿手機。

　　傅檸遞了紙巾給她，隨後起身，去給她倒水。

　　風淩煙看著閃動不停的手機屏幕，淚珠再次滾落。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水，帶著很重的鼻音開了口。「三少……」

　　「十一，一切都結束了。」

　　耳畔傳來的聲音，微微有些低啞，像是濃郁陽光的午後，一杯剛泡好的紅茶。

　　風淩煙心跳加速，血液變得滾燙而熱淚。她笑中含淚。「結束了，你也該回家了。」

　　「嗯。我很快就會回來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溫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啞。

　　風淩煙抹了一下眼淚，慢慢站起來。偏頭，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