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煜，你該走了。」男子唇畔掛著淺笑，嗓音溫潤緩慢。

　　景煜濃睫低垂，遮住眼底的憂傷。「大哥，我們還會見面嗎？」

　　男子視線移開，遠眺，烏黑的眼眸裡氤氳起一層薄霧。手背上的青筋隱隱迸露。他不疾不徐得說道。「阿煜，我們以後還是不要見面的好。」

　　似是答非所問。

　　景煜聽出來，他們可能再也不會見面了。

　　他喉嚨一哽，想說的話，通通逼壓了回去。深呼吸，才說出一句。「大哥，再見。」

　　「阿煜。後會無期。」男子黑眸深邃，波瀾微起，慢聲說道。

　　景煜心跳快了不少。眼角有些發澀。「大哥，保重。」

　　男子收回視線，微微仰頭，對他微微一笑。

　　景煜邁著沉重的步伐離開。

　　水泥台階，又冷又硬。每走一步，心臟就猛烈的跳動一下。走到停車場的時候，一顆心快要懸在嗓子眼。

　　他沒有回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雙手緊緊得握住方向盤，頭埋了進去。

　　「大哥……」

　　低啞的一聲，扯得五臟六腑都有些疼。

　　不知道為什麼，他有一種直覺。這一面之後，他們可能真的再也見不到了。

　　這樣的感受，如同四年前一樣。

　　景煜太想知道，大哥景灝「死而復生」的背後，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或許，這個秘密，比起他的身世，更要驚天動地。

　　他那一句「後會無期」，分明沉染了決絕和悲涼。

　　滴——

　　項目組群，有新的消息。

　　【今晚雲水閣聚餐，所有成員不許請假。】

　　發布消息的人，是實驗室副所長陸一鳴。

　　【收到。】

　　樂瑤第一個回復。

　　緊跟著便是南湛。

　　景煜情緒還有些沒調整過來，後背緊緊抵靠著椅背，胸口淺淺地起伏了下。

　　過了兩分鐘。

　　【收到。】

　　風淩煙回復。

　　景煜眸光一滯，猛地坐直了身體，手指蜷曲了起來。

　　秦聿之說她明天繼續休假，他還擔心她身體是不是不舒服。看到她的回復，不禁鬆了一口氣。

　　他快速打出兩個字。【收到。】

　　陸一鳴回了一句。【六點。不見不散。不許遲到。】

　　樂瑤發了一個「OK」的表情包。

　　南湛複製粘貼。

　　景煜仿效。

　　風淩煙沒有動靜。

　　景煜抿了抿唇，把手機放在支架上，發動了車子。

　　十分鐘後。

　　坐著輪椅的男子從上面下來了。黑衣人上前。

　　「主人，現在去哪兒？」

　　「回落星台。」男子沉默了幾秒，清聲道。

　　「是。」黑衣人打開了後面的車門。

　　轟——

　　黑色的防彈防爆越野車快速駛離了南城公墓。

　　-

　　下午五點五十分。

　　景煜走進了雲水閣的「清荷」包間。

　　入目，是一架梨花木的屏風。

　　特質玻璃中間，刊著一幅水墨畫。

　　一池清荷，形態各異，花瓣色彩多變……

　　景煜莫名覺得畫風和風淩煙有些像，怔愣中。南湛走了過來。

　　「James，好久不見，甚是想念。」

　　「幾天沒見，我耳朵可是清凈不少。」景煜斂了思緒，故作輕鬆道。

　　南湛頓了頓，輕輕嘆了一口氣。「原來，我在自家老闆眼中，是如此的聒噪……」

　　「你們說什麼呢？」樂瑤咋咋呼呼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我們在說……」南湛看了一眼景煜，挑了挑眉。「我們在說，這幅畫，畫得真好。」

　　樂瑤看著屏風中間的那幅水墨畫，眼睛彎成一個月牙兒。「我聽服務員說，這幅畫是他們老闆花了一百萬在『明軒畫廊』拍下的。」

　　「一百萬？」南湛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價格，在『明軒畫廊』已經算是低價了。我記得去年有一幅『雪落星河』，標價一千萬，想要購買的人太多，後面實際的成交價達到了兩千萬。」

　　樂瑤不愧是小靈通，各路消息，都有搜羅。

　　「喲。還挺準時。」陸一鳴走了進來。與他一起的，是風淩煙。

　　正在屏風前看畫的三人齊齊掉過頭去。

　　「師姐……」樂瑤看到風淩煙，直接撲了過去，一把抱住她。「師姐，我想死你了……」

　　「我看你玩得很嗨，還有時間想我？」風淩煙笑了起來。

　　「當然了，你可是我最親最親的師姐，除了我爸媽，就屬你最親了……」樂瑤的嘴像是抹了蜜。要不是了解她的性格，定會以為她有所求。

　　「都到了，趕緊入座吧。」陸一鳴發話了。

　　景煜看著風淩煙，眸色有些複雜。對視，笑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

　　「走吧，師姐。」樂瑤挽著風淩煙的胳膊往裡走。

　　風淩煙腳步倏然一頓，秀眉微蹙。

　　「師姐，怎麼了？」

　　「這幅畫？」

　　「據說，這是雲水閣老闆花了一百萬，從『明軒畫廊』拍來的。」樂瑤壓低了聲音解釋。「別說，我一個不懂畫的人，都覺得意境真美。」

　　「……」風淩煙緋唇輕動，沒有出聲。

　　「師姐，先吃飯，吃完再欣賞。」樂瑤眯了眯眸，笑道。

　　風淩煙眼眸噙著淡笑，抿了抿唇。

　　兩人走了進去，剩下兩個空位。左邊是陸一鳴，右邊是南湛。

　　樂瑤很自然地坐在了南湛身邊。

　　風淩煙坐下，擡眸，視線正好與景煜對上。

　　交匯的目光，隱晦，複雜，還有無法言說的悲傷。

　　服務員很快上菜，五個人，十菜一湯。俱都是高價食材。算下來，小五千。

　　「陸所，餐標超支了吧？」樂瑤有些驚訝地看向陸一鳴。

　　裴淵在時，制定的標準，小組聚餐不得超過兩千。超出部分，私人補上。

　　「放心。今天是老闆請客，不用你們掏錢。」陸一鳴笑道。

　　「老闆？」樂瑤眉心微動，左後看了看。「無功不受祿。秦總這是……」

　　「不是秦總，是大老闆。」陸一鳴糾正道。

　　「大老闆？」樂瑤愣住。

　　實驗室還有大老闆，她竟然不知道。真是有愧「小靈通」的稱號。

　　「大老闆說了，好好吃飯，認真工作。爭取新項目早日出成果。」陸一鳴把面前的茶杯舉了起來。「明天還要上班，今天就以茶代酒，大家一起碰一杯。」

　　話音落下。

　　包間門從外打開，一個高大挺拔的男子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