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陌殤側身躺著，左手支棱起來，撐著半邊臉。眼睫微垂，側眸含笑。「可以。」

　　風淩煙手指蜷了蜷，俏臉微綳，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重重咬了一下唇角，才鼓起勇氣開口。「三少，景灝於你，是敵還是友？」

　　低低淡淡的一聲，帶著莫名的沉重。

　　特別是那個名字，從唇齒之間咬出來的時候，她心尖一縮，劇烈的痛。

　　初戀，無疑是令人難忘的。

　　何況，還是那樣一個溫潤如玉的人。

　　如果沒有看到他與言知意那段瘋狂的視頻，他在風淩煙心裡就像是無瑕的白璧，沒有一絲缺點。

　　他可以獲評最好的白月光。

　　隻是，沒有如果……

　　話音落下，風淩煙強忍頸脖間牽扯的痛意，微微偏頭，看向枕邊的男人。密梳般的長睫閃了閃。

　　君陌殤漆黑的瞳仁，深不見底，似無妄的深海。瞬而，眉梢一扯，眼底漾出一抹笑來。「我與他，是敵亦是友。」

　　模稜兩口的回答。

　　風淩煙怔了一下，慢慢回頭，繼續盯著天花闆。

　　君陌殤見她對這個答案有些失望，沉默了兩分鐘，低聲說了一句。「十一，我和他是兄弟。」

　　風淩煙勾了勾唇。「你和君兆和不也是兄弟嗎？」

　　「不一樣。我們一母同胞，身體裡流著一樣的血。」君陌殤眉心蹙起淺淺的摺痕。

　　風淩煙緋唇輕抿著，沒再說話。

　　君陌殤靠近她，很想展臂把她摟緊懷裡。顧及她脖子上的傷，終隻是落唇在她額上輕輕一吻，然後挨著她躺下，握住了她有些發涼的手。

　　濃黑的長睫，遮住了風淩煙酸澀的眼睛。「三少，晚安。」

　　君陌殤嘴角彎了彎。「晚安。十一。」

　　同床共枕的兩人，都懷揣著心事。

　　這一晚，誰都沒有睡好。

　　-

　　次日。

　　是林安怡的追悼日。

　　風淩煙無論如何都要親自前往進行悼念。

　　君陌殤拗不過她，便陪著她一同前往。

　　還未到達傅家老宅，空氣裡莫名多了絲縷悲涼。寒風嗚咽，泛黃的枯葉如灑落的紙錢，透著無邊的悲傷。

　　一門兩喪事。

　　換成普通人家，早就崩潰了。

　　傅家終歸是清流世家，他們強撐著精神，情緒不至於崩塌。

　　家主傅瀚霖痛失養子，其弟傅沛霖失去了第二任夫人。

　　一夕之間，安城傳聞四起。

　　有人說，傅家老宅風水不好，有惡靈現身。

　　也有人說，傅家今年流年不利，或許是家裡的某一位和屬相犯了沖。

　　茶餘飯後，街頭巷尾，越傳越玄乎。

　　很快就傳到了傅家人的耳朵裡。

　　傅瀚霖聽到這樣的傳聞，坐在太師椅上，隻說了一句。

　　「謠言止於智者。」

　　眾人聽到這話，情緒一下淡定了許多。

　　傅清川與林安怡，到底差了輩分。

　　兩場喪事，沒有一起合辦。

　　風淩煙先去了東院。

　　邁步走進祭堂，她一眼就看到了跪在蒲團上，行答謝禮的傅檸。

　　白孝衫，頭髮紮著黑色的頭繩。

　　短短幾天，傅檸消瘦不少，下巴都尖了。

　　風淩煙眼角一澀，落下淚來。

　　她與君陌殤一同行禮祭拜。

　　黑色棺槨前，擺放著一張林安怡的黑白照片。

　　風淩煙的視線浸染了淚意，有些朦朧。她越發覺得君語嫣很像林安怡，比傅檸還要像。

　　傅檸機械的磕著頭，額頭都磕破了。

　　風淩煙喉嚨裡湧上一股酸澀，輕輕地叫了她一聲。「傅檸，節哀。」

　　「十一……」傅檸緩緩擡起頭來，一雙琥珀色的眸紅腫如桃，眼底是很深的青色。沙啞的嗓音，似乾涸許久的沙地。

　　風淩煙半蹲下，抱了抱她。

　　傅檸不知道她脖子受了傷，下巴貼著她的脖頸，沒有說話。

　　這幾日，淚水也流幹了。

　　悲傷一陣陣往上湧，她卻哭不出來。

　　君陌殤身體微彎，低聲說了一句。「十一，後面還有賓客。」

　　「嗯。」風淩煙輕輕地應了一聲，吸了吸鼻子，慢慢鬆開了傅檸。而後，雙手扶住對方的肩膀。「傅檸，你還有我。」

　　傅檸紅著眼睛，乾裂的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來。

　　君陌殤挽住風淩煙的胳膊，把她扶了起來。

　　傅檸擡眸，看著他們，突然又想起了傅清川。千瘡百孔的心，似刺進無數的花針。細密的，無法言說的痛，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攥緊雙手，撐在蒲團上，慢慢低下頭去。

　　風淩煙很想留下來陪她，但她還要去一趟西院，隻能暫時先一步離開。

　　快要走出東院門的時候，有人叫住了他倆。「三少，三少夫人，請留步。」

　　清潤的男聲，有些陌生。

　　風淩煙微微怔愣。

　　君陌殤挽著她扭頭看了過去。

　　視線裡，朝他們走過來的年輕男子，一身黑衣。清雋的眉目，微有疲態。

　　「司宸。」君陌殤頓了頓。「十一，這位是薄家的小少爺，薄司宸。」

　　風淩煙眉心閃了閃。「你好，薄少爺。」

　　「三少夫人，好。」薄司宸走到他們面前，淡淡地笑了一下。

　　「司宸，有事？」君陌殤溫聲開口。

　　薄司宸門口人來人往，眉角輕皺。「三少，借一步說話。」

　　君陌殤見隻叫他一人說話，心裡隱隱猜到了什麼。偏頭，對著風淩煙說道。「十一，你在外面等我一會兒。」

　　「好。」風淩煙應了一聲，便朝著院門外走去。

　　薄司宸領著君陌殤走到僻靜處，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道。「三少，傅總並沒有搭乘出事的那架航班。這事你知道嗎？」

　　君陌殤一張峻臉，無波無瀾，很是平靜。「你聽誰說的？」

　　薄司宸見他如此反應，有些捉摸不透。隻能如實回道。「我讓巴黎的朋友幫我查的。」

　　「你朋友有查到，傅總現在在哪裡嗎？」君陌殤幽深的狹眸眯了眯，清清冷冷的聲音，半玩笑，半威壓。

　　薄司宸額頭冒汗，雙手不自覺地攥緊。深呼吸，薄唇吐出一句。「京山滄瀾院。」

　　君陌殤嘴角漾出一抹笑來，眸色神秘又帶著幾分冷冽。「司宸，不錯嘛，都敢查到我頭上了。」

　　薄司宸臉色瞬白，額上青筋隱隱跳動。「三少，我沒有……」

　　君陌殤打斷他。「司宸，不論你出於什麼目的，最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尾音加重，嚴厲的警告。

　　「三少，不好了。少奶奶她……」洛平川匆匆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