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鳴笛聲響起。

　　洛平川側身看了一眼。

　　殯儀館的車過來了。

　　「三少，下一步？」

　　小區外圍的路燈燈光不是很明亮。君陌殤背光而立，峻臉隱匿在半明半暗的光線裡，五官輪廓暗影重重。唯有那雙幽邃的眸黑沉寒涼，泛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光。

　　「去寧和。」

　　洛平川愣了一下。「是，三少。」

　　君陌殤坐進車內，手機屏幕連閃了兩下。

　　一封加密郵件。

　　他輸入密碼，打開。低眸，一字不落地查看。

　　洛平川發動了車子。

　　君陌殤看完郵件，唇角輕勾出一抹冷笑。微眯的瞳眸，如有燈花一爆，瞬間的火光歸結到泯滅的灰冷。

　　查了這麼久的「秘密資金」，總算有了眉目。

　　下一步，便是追回。

　　滴——

　　手機又響了一聲。

　　這一次，是一條微信。

　　【無你。夜不能寐。】

　　風淩煙發過來的。

　　君陌殤唇角揚起柔和的弧度，眼中寒意瞬間退散。濃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倦意。

　　正要回復。

　　許久沒有聯繫過他的君修瑾，突然打了電話過來。

　　君陌殤眸光一緊，雙目劃過一絲厲芒，神色陰戾而森寒。

　　他故意晾著對方，第一遍沒有接。

　　直到——

　　對方又一次打過來。快要掛斷的時候，他才滑開手機屏幕。

　　「逆子，你把兆和怎麼樣了？」

　　君修瑾沒有寒暄半句，直接怒聲質問。

　　兩個兒子。

　　憎恨與寵愛。

　　十分明顯。

　　「怎麼樣？」君陌殤涼涼勾唇。「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媽媽承受的痛苦，他也承受一遍。」

　　「逆子，你……唔……咳……」君修瑾怒火攻心，劇烈地咳嗽起來。

　　「老爺，你別生氣，好好跟三少說。千萬不要惹怒他。你雖然是他父親，是君家家主，但他是君家繼承人，是集團總裁，權勢比你大……」

　　手機裡，傳來中年女人柔魅的安撫聲。

　　聽著像是寬慰，實則拱火。

　　君陌殤漆黑的眼瞳，宛如化不開的濃墨，亦如窗外的漫天夜色。

　　「君修瑾，霍明珠說得沒錯。你最好不要惹怒我。否則，我讓你們一家三口去陰曹地府團聚。」

　　道德，孝義。

　　在君修瑾一次次的偏袒和傷害中，已經消融殆盡。

　　對還在昏迷中的結髮妻子，他不聞不問也就算了。對於傷害她的人，不僅不追究，反而還強勢維護。

　　說不定，他很希望雲汐月永遠不要醒過來，最好早點死掉。那樣，他就能光明正大和霍明珠在一起。

　　這樣的人渣，不配做他的父親。

　　正如當年景灝所言，回到這樣的人身邊，隻會讓人更窒息痛苦。

　　「逆子……你……再說一遍……咳……」君修瑾呼吸喘喘，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老爺，都說了你不要生氣……」女人哽咽起來。「隻要你身體康健，我願少活十年……」

　　君陌殤冷冷一笑。眼神裡的森寒陰冷，肅殺嗜血，宛如地獄修羅。

　　繼續聽下去，隻會污了耳朵。

　　他無情地掛斷了電話。

　　窗外夜色像一塊巨大的黑絲絨布，五彩斑斕的燈光，有如繁星點點，閃爍其上。

　　隱匿在黑暗中的君陌殤，就像蟄伏的猛獸，隨時給對手緻命一擊。

　　情緒稍緩，打開微信，給風淩煙回了一句。

　　【十一，你先睡。】

　　也不知是不是她已經睡著了，沒有任何回應。

　　-

　　半小時後。

　　君陌殤和洛平川走進了寧和醫院的專家樓。

　　君家專屬病房。

　　四周戒備森嚴。

　　「三少。」保鏢見到他，隨即打開了病房門。

　　君陌殤和洛平川走了進去。

　　病床上，躺著一個男人。五官樣貌和那名獄警範勤一模一樣。

　　「三少，他是大少？」洛平川詫異道。

　　君陌殤拿起床頭櫃上的針管，紮進來點滴瓶中。

　　病床上的男人幽幽轉醒，見到君陌殤，嚇了一跳。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嘴巴長得好大，眉頭皺成一團，連頭髮都抖動起來。「君……陌……殤……」

　　砰——

　　君陌殤把手中的針管朝醫用托盤重重一扔，裡面還剩下的藥水滋溜了出來。

　　「君兆和，這招金蟬脫殼用得不錯。」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病床上的男人渾身直打哆嗦，呼吸急促又痙攣。

　　「洛平川。」君陌殤薄唇輕啟。

　　「大少，得罪了。」洛平川上前一步，手指探入了男人頸側。

　　男人動彈不得，聲音都在顫抖。「你要幹什麼？」

　　君陌殤垂眸，睨著他，料峭的唇噙出一抹嘲諷。「君兆和，自己的臉都不要了。」

　　話音落下，洛平川指尖一勾。

　　短短幾秒，一張人皮面具完整揭開。

　　男人真實面容露了出來，那雙邪冷的眼睛充滿了驚愕。「君陌殤，你今天要是弄不死我，我一定會殺了你……」

　　洛平川將面具扔到醫用托盤裡，打斷他。

　　「大少，要不是三少早有提防，你早就死了。」

　　「呵……」男人起伏著胸口，像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似的，失聲諷笑。

　　洛平川把手機遞給他。「大少，對方原本要除掉的人是你。」

　　男人接過手機，看著範勤死去時的照片，瞳仁收縮，臉白如紙。皺眉，左側嘴角勾起。「君陌殤，你會好心救我？」

　　「君兆和，你罪不可恕。要死也隻能死在我手裡。」君陌殤垂眸，眼底漫溢著蝕骨的寒。

　　「死……呵……」男人嘴角抽搐，陰森森地笑了起來。「君陌殤，要比狠。君家沒一個人比得過你。四年前，你害死自己的雙胞胎弟弟。現在又來要我的命。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洛平川脊背一僵，心跳加快了不少。

　　四年前的事情，君兆和是怎麼知道的。

　　君陌殤雙手抄進大衣口袋，雙瞳漆黑如夜，似寒淵涼薄冷寂。

　　「君兆和，不打自招。」

　　男人呼吸一滯，猛然反應過來。「我聽別人說的……」

　　「別人？」君陌殤稜角分明的峻臉，狠厲又冷酷。「四年前的事情，原本還不打算急著找你清算，沒想到你倒是等不及了。」

　　「那件事與我無關，害死景灝的人，是你……」男人瞪大雙眸，眼角一片腥紅。

　　「君兆和，我留下你一條賤命，不過是看在祖宗的面子上。你若一心求死，那我也不攔你。」君陌殤不疾不徐，冷聲說道。

　　男人乾裂的唇瓣顫了顫。「君陌殤，我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他深吸了一口氣，陰惻惻地笑。「你說，風淩煙要是知道了那一晚的事情，她會如何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