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堂屋,田文俊望著桌前安安靜靜坐著,等候爹娘夾菜的兄妹倆,不由得開口問道:「堂妹,妹夫,你們教教我,明軒和婉寧怎麼這般乖巧?村裡同年紀的孩子,瞧見吃食早就伸手去抓,哪會這般聽話。」
陳家旺與小溪對視一眼,不由得笑了:「堂哥,哪裡有什麼訣竅。兩個孩子打小便是這般,自學會吃飯起,就從不會伸手抓菜。何況今日吃的是熱鍋子,更不會亂伸手。」
說實在的,夫妻倆也說不清孩子隨了誰,自小就格外懂事。
田文俊打心底喜歡這兩個孩子:「實在太乖了。我家團團才一歲多,吃飯就沒有片刻安分,抓到什麼都往嘴裡塞,我和你嫂子常常是哭笑不得。」
誰家不喜歡乖巧聰明的孩子。有時候他和媳婦還暗自打趣,懷疑女兒的性子是不是弄反了,小小年紀就這般頑劣。將來長大還了得。
陳家旺往婉寧碗裡夾了一片羊肉,語氣平和地說道:「孩子調皮正常現象,長大些便好了。」
婉寧素來不挑食,最愛涮羊肉,每每能吃上小半碗。
明軒反倒不太愛吃肉,更偏愛素菜,像粉條、凍豆腐這類,吃得津津有味。
小溪給兒子夾好菜,又給田文俊夾了一筷子涮好的羊肉:「堂哥,快嘗嘗,滋味很不錯。」
田文俊溫和點頭:「好,我還是頭一回吃熱鍋子。這些蔬菜,也是你們自家地裡種的嗎?」
說罷,他將羊肉在蘸料碗裡裹勻,送進嘴裡。
小溪看向他,笑著問道:「怎麼樣?味道可好?」
羊肉麻辣鮮香,滋味醇厚,難怪鋪子的生意那般紅火。
「好吃,味道實在太妙了,我從未吃過這般美味的吃食。」
田文俊迫不及待夾起一筷生菜送入口中,隻覺風味絕佳。萬萬想不到,尋常的生菜,經熱鍋子一涮,味道竟截然不同。
小溪笑意盈盈:「愛吃便多吃些,熱鍋子放久了味道便會變差,最好趁熱吃完。這些蔬菜確是自家栽種,院中兩座暖棚裡種的便是。堂哥臨走時,不妨帶上些回去,讓嫂子也嘗嘗。」
田文俊連連點頭:「好,我定要多吃些。蔬菜就不必拿了,你家裡人多,這點菜怕是都不夠自家食用。」
熱鍋子滋味實在絕妙,他心裡暗自琢磨,要不回頭問問堂妹,鍋裡究竟放了什麼佐料,這般鮮香。
轉念一想,這應當是人家的秘方,還是作罷,貿然開口未免強人所難。
小溪輕輕搖頭:「村裡與莊子上都建有暖棚,蔬菜充足,不差這一點。」
田文俊略一遲疑,隨即應下:「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客氣了。你嫂子愛吃韭菜,我偏愛生菜,便割這兩樣吧!韭菜帶回去包餃子,生菜可以蘸醬吃。」
……
一席飯吃得賓主盡歡。田文俊向後靠在凳上,手撫著飽腹的肚子,一臉心滿意足。
「堂妹,時候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你幾時回蓮花村?我好叫你嫂子提前備下飯菜。」
小溪略作思忖,初一要去公婆家中,至少要吃過晚飯才能回來,怕是無暇前往蓮花村。
「二堂哥,我初二回蓮花村。你轉告二嫂不必特意準備,想來大伯母那邊早已備妥,我就不去你家中用飯了。」
田文俊連連擺手:「那怎麼行。自打成親之後,你還未曾在我家吃過一頓飯。何況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於情於理,我都該請你吃上一頓。」
小溪故作嗔怪:「二堂哥,你這般說就太過見外。兒時你也時常幫扶於我,兄妹之間互相幫襯,理所應當,不必總覺得虧欠我什麼。」
一番話聽得田文俊心中暖意湧動。暗道自己往日當真沒有白護這位堂妹。
得知他想做買賣沒有本錢,堂妹二話不說便借給自己二十兩銀子,這份恩情,他會記一輩子。
便是親兄妹,也未必能做到這般地步,更何況隻是堂兄妹。
他心中也感念妹夫,若非他百般疼惜堂妹,自己也無法在短時間內,賺到這麼多錢。
田文俊無可奈何地點頭:「也罷,等你下回再到蓮花村,我定叫你堂嫂準備一桌好菜。這次便不勉強了。」
送走二堂哥,陳家旺與小溪便回了後院。酒足飯飽,困意襲來,二人打算好好睡一覺。
田文俊離開小溪家,並未即刻趕回村裡,而是聽從堂妹方才的提議,徑直去了鎮上最大的銀樓。
他在樓內轉悠了約莫半個時辰,最終選了一支銀簪和一對琉璃耳墜,這才趕著驢車,朝著鎮外的方向而去。
聽到院中傳來的動靜,王秀秀放下手裡的針線,披件外衣就出了屋:「相公,你回來了?凍壞了吧!」
田文俊剛把大門關好,一回頭就看到了屋檐下的媳婦,滿臉關心:「你咋還出來了?快回屋去,外面冷著呢!」
媳婦身體弱,好不容易養胖了些,這若是染了風寒,怕是又得瘦回去,一摸全是骨頭。
王秀秀搖搖頭,滿眼溫柔:「放心吧!我現在的身體好著呢!吹點寒風不打緊。」
以前她的身體確實很弱,每次被風吹過都要咳好久,那是因為家裡有啥好吃的,爹娘都是緊著姐姐和弟弟,身體虧空的厲害。
但自從嫁人後,家裡所有好東西,相公都是緊著她,身體早已不似從前那般脆弱。
田文俊堅決不同意,媳婦在院中陪自己:「那也不行,你先回屋去,一會我有東西給你。」
自己常年在外走街串巷,每日早出晚歸,家裡家外都靠媳婦一人打理,還要照顧年幼的女兒。真的很辛苦。他心裡十分愧疚。
王秀秀不禁心生好奇:「什麼東西啊!」
如果她沒記錯,相公似乎也隻在最初相識那會,送過自己一支桃花簪。便再無其它。
心中暗自嘀咕,不會是送自己禮物吧!可也不能啊?男人向來就不是個懂得浪漫的人。
田文俊故意賣了個關子:「你先回屋,一會告訴你。」
小毛驢很老實,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個聽話的孩子一般,任由主人把套在背上的枷鎖,一件件拿下去。
「那好吧!」
王秀秀帶著一絲期待推門進了裡屋。
在木槽裡添好草料,又給毛驢餵了水,田文俊這才拍了拍手,回了屋。
看到男人進來,王秀秀趕忙起身倒了杯茶水:「快喝杯茶水暖和一下。我還以為你很快就回來,咋去了這麼久?」
「他們兩口子非留我吃午飯,盛情難卻,這才回來晚了,你看,這是小溪讓我給你帶的蔬菜。」
田文俊把一個捂得嚴嚴實實的籃子,放在地上。
王秀秀聞言,眼睛瞬間就亮了:「蔬菜?啥蔬菜,白菜土豆嗎?咱家也有,你咋還要呢!」
田文俊眼中滿是溫柔,示意她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