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含笑說道:「隻管放寬心,團團定然是個有福的小丫頭。」
這話並非特意哄二堂嫂開心才說的客套話。
團團生得一副福相,眉眼模樣,竟和觀音塑像旁侍立的仙童一般模樣。
反觀大堂哥家的石頭,雖說日常吃食並不短缺,可明明已滿六歲,身形卻瘦小得如同四歲孩童一般。
她心底暗自揣測,不知是不是有啥毛病。隻是這番念頭隻藏在心裡,半句不曾對外提起,生怕說出口惹得旁人心裡不快。
一旁的田文俊適時開口:「我與你二嫂,也不求她日後大富大貴,隻求一輩子無病無災,將來尋個好婆家,嫁個知冷知熱、懂得疼人的夫君,便足矣。」
這閨女是夫妻倆好不容易盼來的,隻要一生平安順遂,喜樂無憂,他們便別無所求。
小溪連連點頭:「你們這個小小的願望定會實現。」
陳家旺還是第一次來田文俊家中,自踏進院門起,便悄悄打量著整座院落的格局。
不得不說,二堂哥夫妻倆皆是正經過日子人。
雖說住的是土坯房,院裡卻收拾得乾乾淨淨,井然有序,就連一旁的雞欄鴨舍,也打理得整整齊齊,不見髒亂。
田文俊轉頭看向身側的陳家旺,開口邀約:「妹夫,要不要瞧瞧我養的幾隻鬥雞?」
先前他還以為僅剩的三隻鬥雞熬不過去,不料竟全都活了下來,如今尚且精神抖擻,格外歡實。
陳家旺聽罷,當即點頭:「好啊!我還從未見過鬥雞呢。」
他曾聽聞成年良種鬥雞身價不菲,品相上好的,一隻便能賣到上百兩。
對於喜愛鬥雞的人而言,錢財倒是其次,最看重的還是博弈取勝的快意。
不過鬥蛐蛐,他倒是見過兩回,當真不知這鬥雞是何模樣。
田文俊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走,我帶你去瞧瞧。」
唯恐自己心愛的鬥雞受凍,他特意在雜物間側邊,單獨搭了一處結實擋風的柵欄。
不多時,二人便來到鬥雞圈旁。
田文俊朝角落裡一指:「家旺,你瞧,全都在這了,看著怎麼樣?」
陳家旺擡眼望去,柵欄裡立著三隻鬥雞,果然與尋常家雞截然不同。
個頭高大,身子狹長挺拔,脖頸昂得高高的,一身短羽緊緊貼在身上。一隻通體墨黑,油亮如緞,尾梢垂著幾縷白羽。
餘下兩隻一隻是棗紅頸羽,一隻是淺紫毛色。它們頭小冠矮,嘴喙彎如鷹嘴,長腿挺立,後腳那尖尖的距骨格外顯眼,此刻正眯起一雙深窩眼,冷冷朝外面望來,渾身帶著一股好鬥的悍氣。
陳家旺含笑讚歎:「這鬥雞果然與眾不同。我雖不懂相雞,卻也瞧得出它們不一般,若是拿到縣城,定能賣個好價錢。」
田文俊聽罷,臉上頓時漾起喜色:「我也正有此打算。當初一共買回十隻雞苗,就屬這三隻品相最好,偏偏它們命也最硬,熬過那場大病全都活了下來。」
他不貪心,一隻若能賣到十兩銀子,便已知足,若是遇上肯出高價的買家,自然還是價高者得。
當初為了弄到這批鬥雞苗,他著實費了不少周折,託人千裡迢迢從江南捎運過來,幾乎把家中積蓄盡數押在了上面。
萬幸運氣尚可,如今存活三隻,隻要順利出手,不僅不會虧本,還能小有盈餘。
「我聽聞這種鬥雞原產江南,那邊氣候溫潤,本就好養活。咱們這裡寒暑溫差大,這般嚴寒還能活下來,實在是難得,二堂哥當真運氣不錯。」
這些見聞,都是陳家旺平日裡偶然聽旁人說起的。
江南一帶鬥雞品類繁多,價錢也是高低不等。他暗自猜想,以二堂哥的家底,本錢有限,養的該是江南那邊最為普通的品類。
田文俊連連點頭:「是啊,我也覺著自己運氣尚可。隻要這三隻順利賣掉,這筆買賣便是穩賺不賠。」
如今家裡已有三十幾兩積蓄,倘若再加上賣鬥雞的銀錢,便足夠再置上幾畝上等良田。
二人正站在柵欄邊閑談,身後忽然傳來王秀秀的聲音。
「你們兩個在那兒聊啥呢?家旺同小溪剛從山上下來,怕是早就凍透了。趕緊進屋暖和一會。」
田文俊面露愧色,連忙說道:「家旺,實在對不住,隻顧著帶你看鬥雞,倒把這事給拋在了腦後。」
陳家旺微微一笑:「不妨事,身上穿得厚實,倒不覺得多冷。」
說罷,二人一前一後走進裡屋。
果真如小溪先前料想一般,大堂嫂姚氏正帶著石頭坐在炕沿邊,逗團團玩。
姚氏一見小溪,滿臉詫異:「小溪?今日怎麼過來了?」
她與這位小姑平日裡往來不算頻繁,心裡卻知曉她品性寬厚,值得相交,二人素來相處和睦。
還有,祖母對小溪的關心,也遠超小雅那個親小姑子。
不等小溪開口回話,王秀秀便搶先接了話:「他們夫妻倆是回來給二嬸上墳的,祭拜完正要回鎮上。婆婆那邊交代,讓相公送他們一趟。」
姚氏聞言恍然,點頭道:「原來是這樣。一路吹著寒風,定然凍壞了吧!快上炕暖暖身子再走。你們今日才回來,是不是鋪子裡太忙?」
在她印象裡,小溪往年總會趕在小年之前祭拜二嬸,若是抽不開身,也會托陳家旺代為前來。
清明、中元、年下,從來不曾落下。如今都到臘月二十九才過來,想來定是鋪子瑣事纏身。
小溪點頭應道:「是啊!年前鋪子裡忙,實在抽不出空閑。」
王秀秀連忙上前倒水,家中無人喝茶水,沒有茶葉,便在兩隻粗碗裡撒上些許白糖。
在尋常莊戶人家眼裡,這已是高規格,尋常人上門,她是萬萬捨不得這般款待的。
一旁的姚氏重重嘆了一口氣,眼底滿是艷羨:「真是羨慕你們小兩口,年紀輕輕,便掙下這般家業。反觀我和你大堂哥,這輩子隻能守著幾畝田地度日。」
男人姐弟四個,唯獨他們依舊靠著土裡刨食過日子。
其餘三家,各有營生,日子過得都不錯。尤其是三房,有嶽家幫襯,日子蒸蒸日上,今年更是回嶽家過年去了。
反觀自己,娘家生了嫌隙,半點幫扶也借不到。男人隻知埋頭苦幹,論頭腦遠不及兩個小叔,人家一邊種地一邊做買賣,一年可不少賺。
小溪目光落在姚氏高高隆起的小腹上,輕聲問道:「大堂嫂,瞧這肚子可不小,莫非是雙胎?」
姚氏下意識擡手撫住圓滾滾的肚子,嘴角漾開淺淺笑意:「我哪有那般福氣,已經請大夫診過了,就一個,還是個好動的男娃娃。」
她心底一直盼著添個女兒,奈何事與願違,又是一個小子。
小溪笑著寬慰:「一個也挺好,若是懷了雙胎,孕期可要遭不少罪。尤其到了孕晚期,難熬得很,我至今都還記得當初是如何熬過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