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不就這樣,貓一天狗一天,咱糕點鋪生意就已經算是好的了,你看看那燈鋪,元宵過後就得歇業,還有花鋪,花期結束生意立馬縮減,風箏鋪也是如此,隻做仲春一月的生意……」
小滿雖然年紀小,但懂得卻很多,列舉了不少季節性鋪子。
聽她這麼一說,春蘭的心情瞬間好了許多。
她拍了拍小滿的肩頭,滿眼憐惜:「沒想到,你這小丫頭懂得還挺多,就是命不好……」
即使後面的話沒有說完,小滿也明白她的意思,隻見小丫頭咧嘴笑道:「春蘭姐姐,我覺得現在挺好的,雖然是丫鬟身份,但吃飽穿暖不成問題,每月還有月錢拿,就算自由之身,日子也未必多好過。」
她無父無母,如果一個人獨居,勢必有人打歪主意,人身安全都成問題,更不要說養活自己了。
現在的日子雖然有所約束,勝在主家老爺和夫人心善,並不難為她們這些下人。
隻能說各有各的好吧!如果爹娘在世,她就是最幸福的孩子,奈何現實很殘酷,兩人相繼離世,否則,她也不會淪落至此。
春蘭仔細想了一下,小滿說的不無道理,一個還未成年的孩子,如何撐起一個家,還不得被人欺負死啊!何況還是個小女孩。
這種事情她們村就有,李家雖然不富裕,但夫妻恩愛,一雙兒女也乖巧懂事,日子倒也過得去,就是命不好,男人上山割豐巢時,一不小心,從五丈高的樹上摔了下來。
由於沒錢送去鎮上醫館,救治不及時,一條腿徹底廢了,至此成了殘疾。
平時下地走動,全靠一根棍子,每走一步,都十分艱難。
家裡失去了頂樑柱,日子愈發難過,吃不飽飯已成常態,隻能上山挖野菜,摻著那點少得可憐的糧食勉強度日。
即使是這樣,妻子也沒有嫌棄過他,孩子們也一如既往地孝順,家裡有啥好吃的,都是緊著父親。
想到時常一個人躲起來,偷偷抹眼淚的妻子,還有因吃不飽飯,身體愈發單薄的兩個孩子,男人就自責不已。
恨自己不該不聽妻子的話,雨過天晴後,執意要上山,如果沒有去,也就不會從樹上摔下來。
為了不拖累妻兒,男人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用一根繩子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女人大受打擊,自那以後,便有些瘋瘋癲癲,時常一個人對著男人自盡的那根房梁,自然自語,一會哭,一會笑,不過月餘也病倒了,沒幾日就撒手人寰。
好好一個家,就這麼散了,隻剩下兩個孩子,村長本意是想讓男人大哥收養,奈何他嫂子是個潑辣的,百般不同意。
說家裡已經有了三個孩子了,再多兩個如何養活。不如讓二伯來養。
可二伯是個上門女婿,在嶽父家半點地位也沒有,媳婦稍有不順心,便會罵罵咧咧,如何能容得下這兩個孩子。
最後還是小男孩自己開口,他誰家也不去,就守著爹娘留下的那三畝地,還有兩間老屋過日子。
何況他已經十一歲了,可以帶八歲的妹妹獨自生活。
村長無奈,也隻好順了他的心思,從那以後,兄妹倆相依為命。
小男孩也是個有骨氣的,從不求人,凡事都自己動手,一天幹不完,就兩天。
有個別村民,見他們沒爹沒娘,好欺負,每到莊稼成熟的季節,田裡的糧食總是被偷。
起初,丟的還不多,後來越來越嚴重,三畝田,收回家,最多剩兩畝的產量。
兄妹倆雖然知道是誰幹的,也不敢上門去找,隻能默默忍下了,大不了多挖點野菜,也能填飽肚子。
大伯有心想幫忙,卻又是個怕婆娘的,隻能眼睜睜看著兩個孩子被欺負。
不止於此,就連家裡養的雞鴨,還有菜園裡的菜,也時常有人光顧,被偷已成了常態。
村長也是有心無力,因為那個小偷小摸的村民,同鎮上劉員外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壓根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後來還是孩子的舅父見不得外甥受苦,哪怕自己家的日子也是緊巴巴的,還是毅然決然地把兩兄妹接了過去。
兄妹倆勤快又懂事,把舅母哄得團團轉,卻也是個懂得感恩的孩子,小男孩十三歲就去鎮上酒樓做事,幫忙賺錢養家。
十五歲開始跟著鏢局押鏢,待手中有了些積蓄後,就在鎮上開了家吃食鋪子。
妹妹也被他托關係送去了有名的繡房,將來憑藉綉娘的身份,也能找一門好親事。
因為頭腦聰明,經營得當,沒幾年時間,吃食鋪子就開了好幾家分號,還在鎮上給舅舅舅母買了一座兩進的宅院,幫幾個表兄弟相繼娶了媳婦。
小滿見春蘭遲遲沒有回應,對著空曠的街道發獃,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春蘭姐姐,你想啥呢?」
不知何時,夏竹來到二人身後:「還能想啥!肯定是想王虎哥呢唄!」
突如其來的一聲,把兩人嚇了一跳。
春蘭滿臉嬌羞地說:「你這丫頭,咋啥話都往外冒,我是在想其它事情,何時想他了?」
她真是拿夏竹沒辦法,世人都說大大咧咧的性格好,凡事都不放在心上,不容易生病,可仔細琢磨一下,有時說話太直,未必是一件好事。
夏竹不以為然地說:「不然,還能想啥?」
她們現在吃喝不愁,沒有任何煩惱,剩下的可不就是終身大事嘛!
春蘭擡手戳了戳夏竹的額頭:「你這丫頭啊!真拿你沒辦法,我不過是看到小滿,想起了老家的一些事情罷了,以後你少胡思亂想。」
夏竹嘟嘟嘴:「春蘭姐,你絕對撒謊了。不用不好意思。」
春蘭無奈地笑了笑:「難得這兩日不忙,你在不在房間裡睡覺,跑出來幹嘛!」
夏竹擺了擺手:「以前忙的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美美地睡一覺,可真的閑下來,又睡不著了,就起來看看你們在幹嘛!」
生意好時,在廚房忙得腳不沾地,也不覺得累,充滿幹勁,一閑下來,就覺得渾身難受,哪哪不舒服,她大概就是天生的勞碌命。
春蘭語氣溫柔地說道:「這裡也不用你幹嘛!快回屋睡覺去吧!免得生意好了,沒工夫睡。」
說實話,她和夏竹差不多,一閑下來,就覺得渾身不自在,這兩日生意不好,嘴角都起泡了。
小滿並沒有參與兩人的對話,而是默默退到櫃檯一旁,活動筋骨去了。
功夫這東西,幾日不練就會生疏,正好趁著無事,再溫習一遍,這是父親在世時,告訴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