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旺輕聲說道:「恭喜大娘了,以後就等著享福吧!」
聽三郎說,他媳婦雖沒有讀過書,但因為弟弟在學堂讀書,耳濡目染,比普通女子更加知書達禮。能娶到她,是自己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俗話說得好,娶妻娶賢不娶色,通情達理比什麼都重要,有個好妻子旺三代。
他也覺得三郎那孩子有福氣,要房無房,要田沒田,就是在鄉下,以他這個條件,也沒誰願意把女兒嫁給這樣的窮小子。何況還帶著一個老娘。
可見三郎他媳婦,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姑娘。
姚母連連點頭:「三郎和他媳婦都是孝順的好孩子,以後可不享福了嘛!也謝謝陳掌櫃賞臉能來喝兩個孩子的喜酒。」
本以為小兒子的親事會冷冷清清,沒想到回來這麼多街坊,老太太心裡別提多高興了,臉上的笑意就沒有散去過。
「三郎在我鋪子裡做事,作為他的東家,過來參加喜宴乃理所當然。」陳家旺從懷中摸出一塊碎銀,遞給姚母:「大娘,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還望您不要嫌少。」
這可是半兩銀子,兩家雖然沾親帶故,可大兒媳與陳夫人的關係並不親厚,甚至是水火不相容,人家還能上這麼多的禮錢,已經很出乎意料了。做人不能太貪心。
這也就是夫妻倆心地善良,不然以姐妹倆現在的關係,不上禮又如何?你在人家鋪子做事,又不是白幫工,憑啥隨這麼重的禮。
半兩銀子聽著不多,卻能買好多東西,趕上生意不好時,她出攤一個月,也賺不來這麼多。
姚母笑逐顏開地說:「陳掌櫃這也太客氣了,老婆子在這裡代表三郎謝謝您。」
兩人正說著客套話,突如其來的一道聲音,打斷了正準備開口的陳家旺。
「大姐夫?你也在啊!」
陳家旺轉身看去,竟是他那個多日未見的小舅子。
「寶兒,你也來喝喜酒啊!」
田寶兒連忙點頭:「是啊!聽聞三郎今日成親,特意過來討杯喜酒喝。大姐夫生意咋樣?」
妹妹和妹夫雖然與姚大娘鬧翻了,可錯不在對方,隻能說兩口子太不懂事。
尤其是他那個貪得無厭的妹妹,事情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皆是她自己作出來的。
爹說三郎成親,必須過來上禮,不然良心難安。
他便過來了,雖然錢不多,隻有三百文,但多少是份心意。
姚母熱情地招呼道:「寶兒來的正巧,你大姐夫也剛到,快進屋外面冷。」
老大兩口子已經同她徹底鬧翻,萬萬沒想到,兒媳她哥竟會過來,屬實讓人有些意外。
來者皆是客,雖然她對老大兩口子心中有怨,但與田家兄長無關,不能傷及無辜。
田寶兒笑著道:「好,恭喜大娘終於完成任務了。」
姚母滿眼笑意:「是啊!終於了去了最後一塊心病,有朝一日去了陰曹地府,對老頭子也算有個交代了。」
當家的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三個孩子。
他擔心死後,自己一個寡婦,哪怕再能幹,也無法將孩子們拉扯大,更不用說娶妻生子,延續香火了。吊著最後一口氣,遲遲不肯閉眼。
還是她發誓無論吃多少苦頭,必會把孩子們平安養大,讓他放心,這才咽氣。
雖說三個兒媳,隻有一個最合她心意,卻也算履行了諾言,如果老頭子泉下有知,應該不會怪罪自己吧!
見田寶兒搓手哈氣,趕忙招呼兩人進屋。「別站在門口說啊!快進屋,屋裡暖和。還有瓜子和熱茶。」
陳家旺和田寶兒對視一眼,外面確實有點涼,管他認不認識,暖和最要緊。擡腳就進了裡屋。
東屋用來待客記賬,西屋是喜房。姚母徑直將兩人領去了東屋。
屋裡生著兩人碳火,燒的正旺,即使外屋一直有人進進出出,房間裡也不冷,火炕邊上放著一盤瓜子,裡面還摻雜著些許帶殼的花生。
可見姚母為了給兒子辦喜事,也是下了血本,畢竟,普通百姓很少有人用花生待客,主要是那東西既可以榨油,又能做菜,價格不便宜。
火炕正中除了記賬數錢的兩位老者,還有七八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家,正喝著熱茶聊著明年春耕之事。
見郎舅二人進屋,齊刷刷地看過來,眼中滿是探究,心中暗道,這兩人誰家的親戚?莫不是淩丫頭那兩個素未謀面的大伯哥。
可這年齡也不對啊!瞧長相也沒有相似之處,這是親兄弟嗎?
姚母安頓好兩人,一臉歉意地說:「你倆先坐著,大娘去招呼其他客人。」
兩人點點頭,異口同聲地說:「大娘去忙吧!我們又不是外人。」
姚母聞言,便離開了房間,去廚房那邊盯著了。
普通百姓日子艱難,許久吃不到一次葷腥,有那厚顏無恥之徒,最喜歡趁人家辦喜事,無人注意時過來偷吃食。
如果無人盯著很容易被得手,喜宴所需食材都是有定數的,少一樣都會很麻煩,影響開席時間,絕不能大意。
陳家旺和田寶兒找個位置坐下,便小聲交談起來。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田寶兒搖搖頭:「怎麼會?畢竟錯不在姚母,都是小蕊太任性,也不知她後悔了沒?」
他那個妹妹被爹娘寵壞了,事事都得順著她,稍不滿意就又哭又鬧,本以為嫁人後會有所收斂,誰知依舊死性不改,徹底與婆婆鬧翻。
陳家旺嗤笑一聲:「俗話說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她那個囂張跋扈勁,怕是一輩子也改不掉。」
正說著,外面不知誰喊了一聲:「新郎官把新娘子接回來了。」
兩人聞言,立馬起身往外走,想去看看熱鬧。
他們成親那會,新娘子是騎毛驢回來的,也不知三郎這小子是否也如此,還是雇了花轎,價格可不便宜。
聽聞新郎把新娘接回來了,整個小院瞬間熱鬧起來,有大人嘰嘰喳喳的說話聲,還有孩子們嬉戲的笑聲。
「也不知淩家丫頭咋想的,竟找了個一窮二白,還帶著老娘的窮小子,成親後還得住在娘家。若是他爹娘泉下有知,怕是要從棺材裡蹦出來。」
「誰知道呢!現在哪家嫁女不得三五兩彩禮,她可倒好,非但一文未要,還得肩負起贍養婆婆的重任,說難聽點,這不就是倒貼嗎?」
有個漢子實在聽不下去了,他看了眼兩位聊得正歡的婦人:「不知道你倆是否有聽過一句話?莫欺少年窮,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還能窮一輩子咋地?」
他五歲喪父,八歲喪母,靠著沿街乞討長大成人,兒時受盡了白眼與謾罵,如今咋樣?還不是憑藉自己的努力,有了屬於自己的房屋,並娶妻生子。
雖然隻是三間土坯房,但他相信不久的將來,肯定能讓妻兒住進寬敞明亮的青磚瓦房,過上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