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太妃？」黑娃滿眼驚詫，擡頭看向陳家旺，「老爺，太妃是什麼人物？地位很高嗎？」

　　他隻知道皇帝有很多女人，除了正妻皇後外，似乎皆以妃子相稱。太妃又是什麼鬼？莫不是個老太太。

　　陳家旺總結了一下話術，解釋道：「簡單來講，宋家曾有女子侍奉先帝為先帝妃，先帝賓天之後，便晉封太妃。」

　　有這一層皇室姻親在，宋家在外經營商行，尋常地痞無賴、地方鄉紳絕不敢輕易尋釁，無異於自尋死路。

　　皇權在上，想要拿捏一戶商賈，如同碾死螻蟻一般容易。

　　世人常說有錢不如有權，此話半點不假。

　　這也是陳家旺一心奮力積攢家業的緣由。

　　家中經商，若無朝堂中人庇護，產業早晚惹人覬覦，難以長久。

　　他一心想讓明軒走科舉，並非盼著兒子仗勢謀利，隻求日後能護住他和小溪辛苦打拚下的家業，免遭旁人算計。

　　黑娃頓時瞭然：「原來是先帝的妃子，這樣的靠山，確實無人敢惹。老話講背靠大樹好乘涼，一點不假。」

　　陳家旺淡淡一笑：「我也是偶然聽聞，消息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那日他在酒樓入廁，途經隔壁雅間，房門未曾關嚴，無意間聽見兩名男子閑談，才知曉這段傳聞。

　　黑娃接話：「不論傳聞真假，單憑宋家能撐起這麼大一座茶樓，便可知絕非尋常人家。」

　　主僕二人低聲閑談間，一名茶樓夥計快步迎了上來，笑著招呼：「兩位客官，想用些什麼？小店備有精緻茶點、佐酒小菜、麵食與清淡小炒。」

　　陳家旺笑著打斷：「我們不吃飯，勞煩小二哥把你們店裡的招牌糕點，荷花酥、芙蓉奶糕、金粟松糕、琉璃凍糕，每樣各打包一份。我帶走。」

　　夥計連忙應聲：「好嘞！客官稍候，小人這就通報後廚。」

　　這幾樣皆是茶樓裡的招牌糕點，價錢不低。夥計暗自詫異，眼前這人衣著樸素，出手卻這般闊綽，果真人不可貌相。

　　夥計打包點心的間隙，還細心引主僕二人落座空桌，貼心地送上一壺茶水。

　　黑娃提起茶壺倒了兩杯，有感而發：「老爺，難怪他家生意紅火，待客這般周到。換作個別店主，聽聞客人隻打包點心、不在堂內用飯，少不得冷言譏諷，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樣。」

　　鎮上就有幾家，慣會捧高踩低，看人下菜碟。

　　陳家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說道：「這座茶樓能紮根多年，自有立身的本事。一來糕點滋味出眾，二來想必便是這待客之道。空有顯赫背景，點心平庸、經營敷衍，照樣留不住客人。」

　　「老爺說得在理！就像那些眼紅咱們生意的鋪面，一味照葫蘆畫瓢，做出來的吃食相差甚遠，終究招攬不到食客。」黑娃撓著頭思索半晌，猛地一拍桌沿，「我想起一句俗語——栽下梧桐樹，引得鳳凰來。自身要有過硬本事，方能聚攏客源，招來財運。」

　　陳家旺眼中泛起幾分讚賞，笑道：「不錯，都懂得援引俗語了。若是你幼時能進學堂讀書，說不準能搏個秀才功名。」

　　黑娃聞言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隻是有次路過書房，聽見孫舉人給兩位小主子講這句話的意思，便悄悄記下了，今日恰好用上，也不知用得是否妥當。」

　　「放在此處倒也適用。」陳家旺微微一笑，「你這般聰慧，沒能讀書實在可惜。」

　　黑娃心底掠過一絲悵然。年少時他也曾盼著入塾求學，奈何家中拮據，半年二兩銀子的束修根本無力承擔，隻能眼睜睜瞧著村裡家境寬裕的孩童去往學堂。

　　「這大概就是命吧！更何況我們村還那麼窮，很少有人送孩子去讀書，有這個覺悟的長輩並不多，就算我爹娘有心想送，也心有餘而力不足。」

　　爹娘白手起家，憑藉吃苦耐勞，那股子不服輸的精神建房、置地、並把他養大，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如果換成自己在那樣的條件下，未必會做得比他們好，有啥資格去埋怨。

　　陳家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溫聲寬慰：「你爹娘當年肯定也想送你去讀書，隻是家境一般，實在無力支付束修。如今你不僅識得不少字，還能通曉俗語事理，若是二老泉下有知，定會倍感欣慰。」

　　話音未落，方才的夥計便提著打包好的糕點快步走來，笑著開口：「客官，您的糕點已打包妥當，一共八百二十文，勞您隨小的到櫃檯結賬。」

　　黑娃一聽價錢，當場瞪大了眼，失聲驚呼：「八百二十文？這也太貴了！簡直是搶錢！」

　　夥計卻不惱，依舊面帶溫和笑意，又遞過來兩包糕點「這棗泥山藥糕和百花糕，是小店額外贈送的，客官收好。」

　　隨即才看向黑娃，不卑不亢道：「這位客官見諒，敝樓所有茶點皆是明碼標價，用料考究、工序繁雜，素來童叟無欺、物超所值，方才這話，著實有些偏頗了。」

　　陳家旺心中微訝，沒想到這茶樓如此會做生意。贈送的糕點分量不多，卻是一份心意。

　　一來能讓客人心生好感、覺得佔了實惠，二來也是變相推廣鋪中新品，招攬回頭客，可見東家是個有成算的。

　　黑娃卻依舊不服氣，梗著脖子道：「本來就貴得離譜，還不讓人說了？」

　　陳家旺連忙朝夥計緻歉：「小二哥莫怪，他這人素來節儉，少見這般高價細點，一時失言，還請見諒。」

　　他心中也暗自感慨，四樣糕點八百餘文，尋常百姓根本消費不起，也不怪黑娃這般激動。

　　夥計連忙笑著打圓場：「客官言重了，初聽聞價錢心生詫異的客人不在少數，隻是但凡嘗過敝樓茶點滋味的，無一不說物有所值。」

　　黑娃還欲爭辯，對上陳家旺遞來的眼神，隻得悻悻閉了嘴。

　　親眼看著他們結完賬，夥計便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走出茶樓，黑娃依舊忍不住小聲嘟囔：「老爺，這哪裡是吃點心，分明是啃銀子！這般暴利，難怪他家生意做得這般紅火。」

　　他方才暗自算過，這糕點一斤就要兩百多文，足足抵得上碼頭苦力七八天的工錢，實在貴得離譜。

　　陳家旺淡淡安撫：「此地是縣城頂尖茶樓，往來皆是達官顯貴、富商鄉紳，本就做的高端生意，價高實屬尋常。」

　　黑娃聞言眼睛一亮，忽然生出個大膽的念頭，興沖沖道：「老爺！那咱們也在縣城開家鋪子吧！這也太賺錢了！」

　　他想法簡單，縣城富人雲集，開吃食鋪子絕對不愁沒生意。

　　陳家旺聞言微微點頭，眼底帶著幾分深思：「我早有這個打算，隻是眼下怕是不行。剛置辦宅院、添置莊子，前後就花了八百多兩，家中積蓄已所剩無幾，唯有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