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饃鋪內，小滿小聲嘟囔：「春蘭姐，那些人日日來吃小籠包，難道就吃不膩嗎？」

　　她心中滿是困惑，同樣是吃食鋪子，隔壁小籠包攤食客不斷，自家花饃糕點鋪卻冷冷清清。

　　春蘭無奈一笑：「他家小籠包滋味確實不錯，便是連著吃上三五日也不覺膩，食客自然絡繹不絕。再者說，咱們賣的糕點算不上三餐剛需，可吃可不吃，不必艷羨別家生意紅火。」

　　鋪中客源稀少，春蘭心裡同樣焦急。隻是生意好壞自有運勢強求不得。

　　唯有耐心等著，待到天氣回暖，或許生意能好轉幾分。

　　前兩日下大雪，氣溫驟降，尋常婦人都不願出門，大多留在家中做針線，哪裡會特意上街買糕點。唯有清閑男子不懼嚴寒，外出飲酒閑逛。

　　小滿轉念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糕點本就是錦上添花的吃食，也隻有家境寬裕之人願意買，普通人家尚且勉強糊口，怎會花錢買糕點解饞。

　　小滿神色鬱郁：「可若日日這般冷清，夫人還會留我嗎？會不會將我再次發賣出去？」

　　春蘭聞言噗嗤就笑了：「難怪生意紅火時你喜上眉梢，生意淡了便悶悶不樂，原來是憂心此事。放寬心，夫人不會輕易發賣下人，除非犯下大錯。況且做生意本就有淡有旺，哪能生意好便僱人，生意差就隨意發賣？」

　　「當真？」小滿滿眼難以置信，「春蘭姐姐莫不是哄我？」

　　幾位姐姐待人溫和，她滿心想要留下來，再也不願經歷被轉賣的苦楚。

　　難得遇上心地仁善的主家，買她們隻為做事，並不似坊間傳言那般，富貴人家視下人如同草芥，活得不如府中貓狗。她十分喜歡這裡，也樂意在鋪子裡忙活。

　　自古極少有女子外出開鋪子，大戶人家的閨秀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終日困在後宅，或是刺繡，或是習畫，日子枯燥乏味。

　　待到出嫁，也不過是從一座深宅轉入另一座大院。

　　運氣不好的，還要與夫君後院一眾女子鬥智鬥勇。便是偶爾出門，也要輕紗遮面，若是容貌被外人窺見，免不了遭受夫家苛責。

　　女子拋頭露面做生意，更是要遭受全族非議指責。

　　別家女子受禮教束縛，可自家夫人反倒大大方方開門經商。

　　老爺非但不介意夫人拋頭露面，還事事鼎力相助，足以見得有多疼惜妻子。

　　春蘭無奈淺笑：「我何曾哄騙過你？隻管安心踏實做事，不必胡思亂想。」

　　二人正閑談間，鋪門被人從外推開。

　　小溪眉眼含笑走了進來：「你們方才在聊什麼，說來我也聽聽。」

　　春蘭連忙迎上前行禮：「夫人，您來了。」

　　小溪輕輕點頭：「前兩日下雪，氣溫驟降，我便沒有過來。近日鋪子裡生意如何？」

　　她大概能猜到生意定然不怎麼樣，畢竟，大多女子畏寒，誰也不願為了口吃食上街。

　　小滿瞧著夫人臉頰凍得泛紅，十分機靈，當即捧著湯婆子遞過去：「夫人，您先暖暖手。」

　　小溪語氣溫和：「多謝小滿。方才你們在談論啥呢？可是有什麼八卦？」

　　春蘭側頭看了看面露窘迫的小滿，如實回話：「也沒什麼要緊事。小滿見連日生意清淡，無事可做，憂心您會將她再次發賣，奴婢正在寬慰她。」

　　小溪聽罷忍不住莞爾：「生意冷清是天氣緣故，與你無關，你這丫頭思慮過重。隻要你安分做事，不偷懶耍滑，我絕不會把你轉賣。」

　　她心裡明白小滿的顧慮，換作旁人，確實不願平白供養閑人。

　　好在花饃鋪平日裡客源尚可，忙碌之時春蘭一人難免分身乏術。添上小滿，正好搭把手。

　　若是其中一人有事，另一人也能獨自照看鋪面，不至於直接關門歇業。

　　得了準信的小滿，那顆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好好做事。絕不偷懶。」

　　小溪目光溫柔，擡手輕輕撫了撫小姑娘的頭頂：「我信你不會偷懶，若是不信，當初也不會將你帶回。」

　　小滿恍惚怔住，她已經記不清多少年，不曾有人這般溫柔撫摸她的頭頂。

　　記憶裡，唯有爹娘在世時，才會有這般帶著疼惜的舉動。

　　想起一家三口昔日相守的快樂時光，眼眶驟然一熱。

　　小溪連忙取出絹帕，伸手替她拭淚，輕聲打趣：「這丫頭，怎麼還哭了？快擦擦，若是進來客人瞧見，還以為我苛待你呢！」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方才並未說過重話，一時間有些茫然。

　　小滿再也忍不住，淚水洶湧而出，好似積攢許久的委屈盡數迸發。

　　小溪與春蘭瞧得心頭髮緊，忙柔聲勸慰：「莫要再哭了，哭久了眼睛腫成桃兒，可不好看……」

　　不料這番寬慰，反倒讓小滿哭得愈發厲害，最後索性撲到春蘭懷中放聲痛哭。

　　她哽咽抽泣：「自爹娘走後，再也無人這般摸我的頭。我想他們了，也不知二老在另一個世界能否相逢，日子過得好不好……」

　　小溪溫聲寬慰：「放寬心，他們定然早已相聚，說不定已經轉世投胎。你要好好活著，莫要叫泉下雙親牽挂。」

　　二人柔聲勸慰許久，小滿方才漸漸止住哭聲，小溪與春蘭總算鬆了口氣。

　　辰時將盡，花饃鋪陸續迎來客人。小滿擡手拭乾眼角的淚水，立刻上前忙活起來。

　　人一忙碌，萬般愁緒盡數拋在腦後，此刻的她，與方才哭得難以自持的模樣判若兩人。

　　小溪看著不由得輕輕搖頭，低聲感慨：「終究還是個孩子，轉眼便能將煩心事放下。」

　　轉念一想，這般性情也好。人總要向前看，一味沉湎過往，隻會徒增傷感，傷人傷己。

　　鋪面漸漸熱鬧，小溪心思卻不在生意上，滿心牽挂遠行的相公。

　　不知他此刻身在何處，可有尋到合心意的宅院與莊子？

　　莊子離縣城遠不遠，往返可方便，住處咋樣？用不用重修。

　　在鋪中坐了約莫半個時辰，小溪便打算回去了。

　　有春蘭、小滿照看鋪面，無需她搭手，不如早些回家陪小兒子。

　　街上行人漸漸多了，一路行來，不少相熟街坊都在談論前幾日的大雪，紛紛稱道瑞雪兆豐年，盼著來年五穀豐登。

　　小溪心中也生出期許。若是年景順遂，名下幾處莊子少說能收穫八九萬斤糧食，又是一筆可觀進項，思及此處，心頭微微一喜。

　　隻是不知相公那邊諸事是否順利。她原本盤算置辦百畝莊子，地塊太大開銷過重，小一些壓力方能承受。

　　待往後手頭寬裕，她還想置下三四百畝的大莊子，地裡廣種五穀，再養上雞鴨牛羊豬，那才是她所嚮往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