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母一邊鋪著被褥,一邊開口問道:「老頭子,你說家旺這次進城,是去辦什麼事?」
小兒子每次進城皆有要事要辦,想來這次也不例外,可究竟所為何事,她心底暗自琢磨。
不知怎的,她隱隱覺得,這一趟小兒子要辦的是件大事,一件能震驚所有人的大事。
「誰知道呢!」陳父輕輕嘆了口氣,「從前日日盼著孩子們長大,如今心願得償,反倒覺著他們愈發獨立,什麼事都不願同咱們說。近來我想起一句話,從來不是孩子離不開爹娘,而是老人護的太緊。」
陳母聞言緩緩點頭:「這話確實不假。孩子們長大了,心中自有主張,漸漸也就不再需要我們這兩把老骨頭操心。」
「爹娘,你們這是怎麼了?弄得好似被兒女拋下一般,莫不是覺得我和兩個弟弟不夠孝順?」一旁的陳家興聽得忍不住笑出聲。
陳母搖了搖頭:「你們幾個孩子都很孝順,我和你爹知足,不過是有些感慨罷了。」
一晃,她與老頭子已相伴二十餘載,時間過得可真快。這輩子她最慶幸的,便是尋到一位知冷知熱的男人,養下四個懂事孝順的兒女,此生已然無憾。
陳父脫去外衣,鑽進被窩:「好了,你也別在那裡瞎猜了。家旺去縣城做什麼,等他回來自然知曉。老大,時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回房歇著吧!賺錢也不急於這一時。」
小兒子向來有主意,無論謀劃何事,心中自有分寸。
他這個做父親的,隻需靜靜看著,不插手幹預便是。
陳家興輕聲應道:「好,我知道了爹。」
話落,便收拾東西離開了。
陳母翻了個身,對著陳父問道:「老頭子,你說家旺會不會進城買鋪子去了?他不是說要搬去縣城嗎?」
「家旺確有這個打算,可不是說晚兩年再搬嗎?何況縣城的房價那麼貴,他有錢買嗎?」
據他所知,三間鋪子每月的收入,全部加起來,也不過一百多兩。
自打搬去鎮上,小兩口陸續置下一處宅院、兩座莊子、一間鋪面,外加一座山頭。這般接連置辦產業,家中積蓄恐怕早已消耗一空。
哪裡還有餘銀再去縣城購置宅院鋪面?依他看來,這事可能性微乎其微。
陳母側過頭反問:「你又怎敢斷定小兩口手頭沒有銀兩?」
她暗自揣測,小兒子定然另有生財路子,單憑鎮上那兩間鋪面,斷難攢下這般雄厚家底。
陳父搖了搖頭,語氣十分篤定:「這兩年家旺接連置辦了多少產業,你不是不知道,怎麼可能還有餘錢?」
他無論如何也不信,夫妻倆手中尚能拿出大筆閑銀。
「兒子手裡有多少積蓄,難不成還樣樣向你報備?他早已不是不通世事的孩童。」陳母緩緩說道,「如今他已是三個孩兒的父親,縱使與爹娘親近,也不會事無巨細全盤托出,更不會把家中積蓄盡數告知。家裡兄弟不止一人,毫無保留,那才是糊塗。」
陳父神色一怔,滿臉難以置信:「你的意思是,家旺藏了心眼,並未對咱說實話?」
「何須這般大驚小怪。」陳母淺淺一笑,「這本就是人之常情。咱們家中存下多少銀錢,你不也未曾對家旺、家瑞全盤坦言?」
陳父稍一思忖,恍然覺得此言在理。孩子們早已分家自立門戶,自然不會將自家家底毫無保留地告知爹娘。
「罷了,不提這事,我困了,歇息吧。正如你所言,等家旺回來,一切自然知曉。」
陳母打了個哈欠,吹熄油燈。燈火一滅,屋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見老婆子都這般說了,陳父便沒再言語,閉上眼睛假寐。
同樣沒有休息的,還有陳家二房兩口子。
冬梅坐在梳妝台前,輕輕梳著那尚未乾透的長發:「瑞哥,你說家旺拿了那麼大一塊羊肉,咱該用啥回禮啊!總不能隻進不出吧!」
萬萬沒想到,小叔子難得獵到一隻野山羊,竟還惦記著他們家。讓大哥給捎回一塊嘗鮮。
「關鍵是咱家也沒啥好東西啊!」陳家瑞眼睛一亮,突然有了主意:「這樣吧!弟妹不是女紅不好嗎?你給明軒和婉寧各做一雙小鞋子吧!俗話說得好,禮輕情意重嘛!雖不值幾個錢,卻也是一份心意。」
他們家還真沒啥能拿得出手的好東西,除了那些皮子有些價值外,再無其它。
「那好吧!也隻能這樣了。」冬梅點點頭:「瑞哥,你說家旺進城幹嘛去了?」
陳家瑞說道:「我哪裡知道。可能是辦事去了吧!」
小弟可是大忙人,時不時就進城,所以他半點也不意外。
冬梅感嘆道:「有時候還挺羨慕弟妹的,洗衣、做飯、照顧孩子、皆有下人代勞,她隻需享受生活就好,簡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當真是應了那句話,同人不同命。
陳家瑞一聽,立馬從被窩裡坐了起來:「要不我再去牙行挑個小丫頭,讓她來照顧鐵蛋,你也能輕鬆些。」
冬梅不過隨口一說,沒想到男人竟當了真,趕忙擺手:「不用,有張嬸就夠了,再多一個,豈不是又多張嘴吃飯。再說,以咱家現在的條件,也不適合買人。」
他們家可沒有小叔家那樣的實力,養著幾十口下人,每年光是口糧一項,沒有兩萬斤怕是都不夠。
陳家瑞穿鞋下地,來到冬梅身後,接過她手中的梳子,一邊幫忙梳頭,一邊自責:「都怪我沒本事,賺不來大錢,不能給你和孩子們錦衣玉食的生活。娘子,對不起啊!不過我會努力的,爭取讓你也過上有丫鬟伺候的日子。」
冬梅連忙搖頭:「不要這麼說,你已經很厲害了,就連爹娘都誇你呢!」
這是她的心裡話,瑞哥雖不如小叔子能賺錢,卻是個顧家的好男人,這一點就足夠了。
老話說的好,人無完人,既能賺錢又顧家的好男人,少之又少,小叔子就是那個為數不多的存在。
她一個人人敬而遠之的寡婦,兜兜轉轉還能嫁給喜歡的人,已經很幸運了,做人不能太貪心。
聽聞此言,陳家瑞突然想起一事,緩緩開口:「現在也不出攤了,要不你帶鐵蛋回村裡住些時日,也好陪陪老兩口。」
冬梅上次回去,隻待了小半日,便回來了,說是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家。
鋪子裡他一人就可以,在家也沒啥事,不如讓母子倆回村看看嶽父嶽母。
冬梅轉過身子:「爹娘家屋子不暖和,鐵蛋還小,很容易受涼,就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