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真是你！」

　　兩個老人朝對方跑過去，激動地抓著對方的胳膊，目光在對方臉上看，努力地分辨對方的面容。

　　「大哥，你還活著，原來你還活著啊！」趙大娘也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

　　趙大爺抹了一把眼淚，「小玉，你是怎麼找到我的，你這些年都在哪了？過得好嗎？」

　　趙大娘吸了吸鼻子，「大哥，你之前是不是在體育場擺攤了？」

　　趙大爺點頭，「是啊！你看見我了？那你怎麼不過來相認那？」

　　「我領孩子一走一過，就覺得你有點像爸，當時我也沒多想，可回家之後總是不自覺地尋思，還接連夢見好幾回，心裡總當個事兒似的。」

　　「我就又去了體育場，連著去了好幾天也沒看見你，後來沒辦法了，我就上各個街道去問。」

　　「走了大半個京城的街道，見了幾十個趙德柱，總算是給我問著了！大哥呀，我真沒想到，咱們離得這麼近……」

　　趙大爺止不住地嗚嗚哭。

　　街坊鄰居也沒想到跟過來看了一出認親大戲，一個個都眼淚八叉的。

　　認識趙大爺的都替他高興，一個人半輩子了，臨老了能找到親人，也算一件幸事。

　　老五說到：「趙爺，咱們回家裡說話吧，天都黑了。」

　　「對，咱們家去說話！」

　　趙大爺謝過張主任，帶著趙大娘和小姑娘回了大雜院。

　　剛才他跑出去的突然，大雜院的鄰居們都沒反應過來，也不知道出了啥事兒，這會兒都擔心地在院子裡議論呢。

　　這會兒看見趙大爺領了個大娘回來，一個個都面面相覷。

　　曹荷花看見老五在，就把他扯到一邊詢問。

　　老五快速把事情說了一遍。

　　眾人都驚呆了，「妹妹？？！」

　　那邊趙大娘進屋，往四周看了看，就問：「大哥，怎麼家裡就你一個人啊？」

　　趙大爺苦澀道：「你大嫂跟孩子染了病，走了許多年了，我也沒找老伴，家裡就我自己。這孩子是你孫女……」

　　趙大娘搖頭：「這是我收養的孩子。」

　　「那你……」

　　趙大娘嘆了一聲，說了自己這些年的經歷。

　　當初他們逃荒路上，遇見了土匪，也不能說是土匪的，就是一群餓急了的百姓，為了活下去，突破了底線。

　　趙大爺兄妹倆父母早亡，當時是跟著同村的人一起逃荒，村裡人雖然能稍微照顧他們一下，但肯定是優先照顧自己家人的。

　　趙大哥兄妹倆就在路上失散了。

　　不過兩人之前就說好了，如果遇上什麼事兒，就到京城匯合，直到找到對方為止。

　　趙大爺在周圍找了妹妹半個月都沒有找到，就往京城走，到了地方一邊找活幹，一邊找妹妹的下落。

　　可十多年過去了，還是杳無音信。

　　趙大爺尋思妹妹一個小姑娘，在那樣的環境下，怕不是遭遇了什麼不測，也隻好放棄了。

　　不過趙大娘並沒有死，當時她被幾個男的追到河邊，為了不落到他們手裡，就跳了下去。卻幸運地沒有死，而是被附近村裡的人給撿回去了。

　　那戶人家也不富裕，但為了能讓兒子有個媳婦，就收留了她，盼著她能給兒子傳宗接代。

　　趙大娘為了報答救命之恩，也為了能活下去，就跟了那個男的。

　　可她一連生了兩個女兒，婆家嫌她肚子不爭氣，第二個孩子剛生下來就被溺死了！

　　趙大娘打那一刻起，就決定帶著大女兒跑。

　　但孩子小，手裡也沒有錢，隻能先默默忍飢挨罵的日子。可日子過得太苦了，孩子生了場病沒能熬過去死了。

　　趙大娘心灰意冷，找了個機會跑了，當時身上也沒有錢，就揣著幾個餅子，怕路上有危險，把自己的頭髮都給剃了，路上能不跟人搭話就不跟人搭話。

　　當時整個人面黃肌瘦的，不開口都看不出是個女的，就這麼磕磕絆絆的靠要飯走到了冀省。

　　她算是幸運的，餓暈在一戶人家門前，那家人是個知識分子，見她可憐，就留她幫忙伺候病重的老人。

　　趙大娘為人細心，把病人照顧得很好，老人去世後，僱主也沒辭退她，留她幫忙照顧家裡的小孩。

　　僱主知道趙大娘想找大哥，就給京城的朋友寫信，讓對方幫忙找人，但那時候才剛剛開始人口普查，京城的人員也不固定，茫茫人海如同大海撈針。

　　後來僱主家出了事，一家人都被下放到了北大荒，趙大娘念著他們家的恩情，也跟著一起去了。

　　這一去，就是十多年，七幾年那會兒才回到冀城，趙大娘都已經五十多歲了。

　　當初的僱主久經風霜，身體早就垮了，沒幾年就走了。

　　僱主兒子打算賣掉返還的財產，帶著家裡人出國，問趙大娘想不想去。有什麼打算。

　　趙大娘都這麼大歲數了，不想遠離國土，就說要去京城。

　　僱主兒子也知道京城始終是她的一塊心病，就給她留了一筆錢和聯繫方式，一家人出國了。

　　趙大娘到了京城，先買了個小院落腳。

　　兄妹倆已經分別四十年了，趙大娘也沒報多大的希望，但還是四處打聽大哥的下落，不過京城叫趙德柱的人著實不少。

　　趙大娘始終沒能找到正主，卻撿到了一個女嬰。

　　這個孩子，就成了趙大娘的精神寄託。

　　一晃五六年過去，孩子都長大了，那天孩子不知道為啥，非要去體育場看看，趙大娘一走一過，就看見了趙大爺。

　　老五和曹荷花他們站在門口聽著，都嘖嘖稱奇。

　　這可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趙大爺抹掉眼淚，「這些年，你受苦了，都怪大哥不好，要是當年能留在那塊繼續找你，咱們可能不用分別這麼多年。」

　　「大哥，咱們能在死之前重逢，已經很幸運了。」趙大娘給他介紹自己的孫女，「這是趙恬，恬恬，叫爺爺！」

　　小女孩很乖，撲到趙大爺懷裡，「爺爺！」

　　「好！好！都是緣分，也算是咱們老趙家有後了。」

　　趙大爺摟著孩子邊哭變笑，命運弄人，兄妹倆竟然都沒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