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面紗之下是何等殊麗
「哎喲!落櫻小姐,你這是要去哪兒?我們大人吩咐了,您來了以後務必立刻給您帶進去,說有要緊的事情要與您商量呢好不容易見著您了,怎麼頭也不回的就要走!」那下人在這裡等李明夏等的渾身難受,又熱又餓,看見正主的時候難免說話就有一些情緒。
但是在對上李明夏那雙眼睛的時候,那人輕輕的打了一個激靈,心裡罵了一句沒腦子的蠢貨。
眼前這位是什麼人物,那可是連他們家大人都能平起平坐談天說地的,自己算是什麼東西,等了一會居然就敢給人家臉色瞧?
真真是好日子過多了,忘了自己幾斤幾兩了!
「落櫻小姐,您跟小的進來?」
李明夏收回了視線,沒在管門口這一個來歷不明的人,雖然自己不認識,但是既然席山不介意自己又有什麼介意的呢?
席山房門緊閉,下人讓李明夏稍等片刻,自己上前輕叩門扉,低聲通稟。
「大人,落櫻小姐來了。」
席山的聲音立刻就傳了出來,「你退下,讓落櫻自己進來就是,守好房門,不許任何人進來打擾。」
那下人回頭恭恭敬敬的給李明夏行了一禮然後才躬身退去了。
李明夏推門而入,在看見房間裡還有一個陌生人的時候並沒有任何驚訝。
這才是情理之中,要不然鬧出來這麼一通排場是做什麼?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李明夏覺得自己似乎是在哪裡見過這個人,可是又沒有什麼具體的印象。
難道是什麼時候匆匆一瞥?
李明夏的視線並沒有在這個人身上停留太久。
「席大人這麼著急見我怎麼不打發人去我院子尋我?」李明夏坐在二人對面,笑著說道。
「哪裡敢去?你若是沒有睡好還能給我好臉色看?明夏,你可別拿我當小孩子哄!」席山哈哈大笑,毫不留情的戳穿了李明夏的虛偽客套。
李明夏挑挑眉,對於房間裡這個陌生男人是誰突然來了興趣。
這麼年輕,但是在席山面前卻是可以坐在主位的,門口那些人想來也是這一位的。
而且剛才席山在他的面前居然直接叫了自己的名字,不知道是出於信任,還是出於對上位者不敢欺瞞的尊重呢?
「席大人說笑了。」李明夏臉上的笑容不變,不多說,也不問,就這麼坐著。
席山看了一眼裴衍,這位年紀輕輕的裴家嫡長公子到底是什麼意思其實他也沒有弄清楚,可是不管如何,該傳的話還是要傳給李明夏,至於怎麼做,李明夏自己說了算。
「明夏,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裴家大公子,裴少爺,這一次也是來參加比賽的。」
李明夏看了一眼席山嘴裡的「裴大公子,裴少爺」,原來這就是席山口中的裴衍。
這個時間這個節點裴衍出現在這裡,難道他願意幫忙撈星兒出來?
席山許了他什麼好處呢?
李明夏心中滿是疑慮,但是面上不顯,隻是點點頭,笑著叫了一聲裴少爺。
席山飛快的打量了一眼裴衍的臉色,見他並沒有不悅這才放下心,
心道今天李明夏這是怎麼了,明明平日裡最是會察言觀色的一個人,怎麼今日好像遲鈍了?
想到李明夏把梅艷那種性子的人幾句話就哄的服服帖帖的,這會子說幾句話好聽的話又是什麼難事?
何況僅僅就是場面話,又不是讓她阿諛奉承獻身爬床,這是怎麼了!
「你就是李明夏?」裴衍眼神中興緻頗濃,似乎對李明夏很有興趣的樣子。
「是,裴公子,你願意幫我那個忙?」李明夏點點頭,乾脆利落的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左右席山都已經把自己的底子掀出來了,自己不承認又有什麼用。
而且……
李明夏嘴角彎了彎,眉眼裡滿是對權貴的鄙夷和……羨慕。
好吧,人終其一生都是逃脫不了對上位者低頭啊的宿命啊。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權利和富貴才是女人最好的補品。
而這種補品李明夏並不想別人「賜予」,緊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是最好的,最真實的,也是最能隨心所欲為自己使用的。
「李小姐還真是快人快語,如此開門見山的聊天方式我還真是第一次見。」裴衍和席山誰也沒想到李明夏進了房間裡客套話一句沒說,直接就把自己的目的攤開了。
真是不知道該贊她一句率直可愛,還是說她虎莽。
「我能拿得出來的第一時間都給了席大人,裴公子既然出現在這裡了,那應該就有一定的概率是被席大人說動了,您的時間寶貴,想來也不耐煩與我你來我往的客套,不如直接說,反正行與不行都在裴公子您的一念之間。」李明夏神色自若,完全沒有焦急諂媚之色。
儘力而為,剩下的隻能聽天命,既已如此,還急什麼呢?
「明夏,裴公子說……」
「你與席大人的生意我很感興趣,我佔一成,但是我還有另外一個要求,若是李小姐能為我做到,今天晚上你就可以見到你的小丫頭了,我可以保證,從今以後她都是自由的,再也不會有任何人為難她。」裴衍打斷了席山的話,手中那柄摺扇輕輕的轉了轉,聲音悅耳如潺潺流水漫過月色夜空。
李明夏遲疑了半秒,隨即毫不猶豫的搖頭拒絕了裴衍的話。
「我能給的就那些,如果裴公子不滿意的話,這件事到此為止就是,我不會勉強任何人。」
言下之意就是你也別想勉強我!
裴衍幾乎要被李明夏這幾句不軟不硬的釘子話惹的笑出來了。
還真是如席山說的那般,「明夏願意儘力一試,但也僅僅是儘力。」
劃出一條線以後,任憑是誰也別想越過半步,哪怕是她自己也不行,這就是李明夏。
「明夏,你要不先聽聽裴公子……」
席山話還沒說完,兩道視線整齊劃一彷彿說好了一般落在他的身上,二人臉上都透露出了「我有點不高興」了的信息。
做萬金油第一次被兩邊嫌的事情還真是第一次發生,席山尷尬的笑了笑,擺擺手,似乎是想要揮手什麼晦氣的東西一般。
「我不說了,我不說話了,你們二位聊。」
說罷,席山就如老僧入定一般,目不斜視,真的就一句話也不說了。
裴衍的目光一寸寸的描繪著李明夏,隻可惜任憑裴公子如何妙手丹青也沒辦法想象出什麼樣的一張臉配得上那雙眼睛。
像是滿天星光都碎在其中,最漂亮的珠玉也要黯然失色。
如果能被這樣這樣的眸子盛放其中,想來就算明知是飛蛾撲火也會有大把人趨之若鶩。
緻命的誘惑,絕對的吸引。
向死而生。
「不妨聽聽看?若是李小姐覺得為難,拒絕我就是了。」
「能被你這樣的女子拒絕,也算風雅事了。」
裴衍這張無可挑剔的臉加上得天獨厚的聲音,說出來這種似乎是帶了幾分撩撥意味的話,毋庸置疑是很讓人心動的。
可是李明夏卻連眼神都沒有分給他半個。
「裴公子想說就說。」
反正我不會答應。
李明夏並沒有將話說的沒有絲毫餘地,可是她的拒絕太過明顯,裴衍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於是本來想好的條件到了嘴邊的時候忽然成了,「李小姐生了一雙極漂亮的眼睛,我很好奇面紗之下又是何等殊麗。」
李明夏睫毛顫了顫,眉尖肉眼不可察的蹙了蹙。
就這樣?
「對,就這樣,李小姐願意嗎?」裴衍手中摺扇翻折,極清脆的擊在掌心之中,對上李明夏的目光時笑的風流又坦蕩。
李明夏沉默片刻,輕輕的呼了一口氣,再次開口的時候那雙被裴衍大加讚歎的漂亮眼睛已經成了月牙彎。
「我必須要承認一個錯誤,未知全貌之時妄下決斷是個愚蠢至極的事情。」
裴衍挑挑眉,沒有說話。
「席大人作證,裴公子一諾既出……」
「山河無阻。」裴衍笑的更加暢快了,今天還真是沒白來,還以為席山這個老東西又說漂亮話哄自己,原來這李明夏當真如此有趣。
席山還記得剛才被兩個人同時「針對」的事情,這會子隻來得及冷哼一聲,下一句狠話還沒有說,李明夏的面紗已經飄然落下。
「不過尋常,裴公子見笑了。」李明夏把手中的面紗放在了桌子上,面對裴衍的視線沒有半分迴避。
想看就看,自己也並非見不得人,離開這座府邸,沒有了落櫻這個名字,人人都可以看這張臉,又何必扭捏。
李明夏先下巴微微擡起,微微湊近了幾分,燦若繁花的笑意幾乎晃眼。
「裴公子何時兌現承諾?」
「今夜我帶你去。」裴衍似乎是很滿意自己見到的,半分為難推脫都沒有,很是痛快的說道。
「帶我去?」李明夏還真是沒想到自己竟然也可以去,這種事不應該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嗎?
「你不想接你的小丫頭回來嗎?親眼看看她崇拜的眼神,感激的眼淚,以後她會用她的生命忠誠於你,你不想去嗎?」
裴衍非常耐心的的給李明夏解釋,似乎是知道她對於這種情況很不了解,非常貼心的道:「我也可以安排人讓她在你到來之前吃點苦頭,這樣你的出現於她而言就是神臨世間!」
「怎麼樣?」
李明夏詫異的看了一眼裴衍,對他這番慷慨激昂的演講無動於衷,甚至感覺很莫名其妙。
或許裴衍去某境外園區也能取得不少犯罪成就,賺的應該比這封建落後時代的某某家少爺多多了。
「她的忠誠對我而言不值一文,我做什麼是出於我自己本心,若說目的,那也隻是讓我自己安心舒服,與旁人無關,等我離開這座府邸,她想去哪都是她的自由。」李明夏搖了搖頭,很坦誠的回答了裴衍的問題,神色隨意而淡然。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冰塊在冰鑒之中緩慢融化時發出了碰撞的摩擦聲,不算悅耳,甚至聽的李明夏有一些耳朵癢,可這不算動聽的聲音卻在此刻成為了房間裡唯一的響動。
裴衍覺得自己看不透李明夏這個人,並非了解不透,而是連皮毛,連細枝末節都看不透。
眼前這個人幾乎是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每一個決定都會落在讓他根本想不到也想不通的地方,偏偏又是那麼的順理成章毫不突兀,就連一丁點的刻意做作都感受不到。
如果不是李明夏太會演戲以至於連自己都不能發現任何端倪,那就是這個人本性如此,肆意灑脫,隨心所欲。
就像是一朵生長在懸崖峭壁上的花朵,向陽而生,伴風而眠,可是卻不屬於陽光,也不會為長風停留,永遠野蠻生長,永遠自由無拘。
她說不屑於別人的感激,更無所謂別人的忠誠,她給別人自由,換句話說就是,任何人也別想用什麼事情困住她。
她也要保證自己是自由的。
裴衍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說,並不需要額外的任何加戲,隻要把那個小丫頭帶到你面前就可以?」
李明夏點點頭,自己就是這個意思。
本來就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搞不懂這個裴衍忽然就燃起來是為什麼,如果能被這種級別的言論煽動的找不到東北西北,那這種智商基本上也可以告別直立行走了。
李明夏心中的吐槽還沒有進行到最後一刻,轉過身就看見了席山那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老臉,此刻他正一臉敬佩的看著裴衍,雖然沒有說什麼話,但是李明夏完全可以從他的神情中提取出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裴公子驚世奇才!」
李明夏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心裡開始安慰自己。
沒關係的,腦袋不清楚沒關係的,隻要白紙黑字寫下合同文書,不管席山如何被裴衍蠱惑,屬於自己的那一份東西都不會被騙走,沒關係的,沒關係的。
而且裴衍不是也要了一成嗎?從一定程度上來講,大家就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