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有什麼話和我的魔王護說去吧
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裴衍怔愣了幾秒,嘴角無奈的彎了腰,看來裴妙兒身上的蠢貨氣息沒有沾染在荔枝櫻桃上,反而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早知道就不應該伸手碰那哨子了。
「裴公子。」李明夏語氣淡淡,眼神卻還是落在公示榜單的那一處。
「我說……」
「來了來了!榜單公示了!」
「急什麼!有人唱名!你這會子衝上去礙眼名次不要了?」
「對對對,我這是等的太著急了都忘了規矩了!好在有你提醒我!」
「快聽著吧!好像要開始了!」
裴衍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被周圍突然熱鬧起來的聲音打斷了。
熙熙攘攘,紛紛擾擾。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台上那個穿著華衣的男子吸引了過去。
確切一點說,是華衣男子手裡的那個厚厚的馬上就要被展開的捲軸。
宋書站在高台之上,看著下面的人如同螻蟻一般仰望著自己,明明下方隨處可見桌椅闆凳瓜果茶點,可是隻有零零散散幾個人還坐在原處,剩下的都簇擁在距離高台半米以外的地方。
高台四周鬆鬆的繞了一圈兒紅綢,三歲孩童略微用力都可以輕鬆扯動,沒有任何的防護作用,可繞是如此也沒有人敢越過紅綢半步,甚至再怎麼想要一個靠前的位置的人也都會選擇遠遠的避開紅綢,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越了雷池,到那個時候一生心血付諸東流,全家上下都會跟著遭殃。
宋書手緊緊的握著捲軸,心中翻騰不已,久久不能平靜。
這就是權利的滋味嗎?
他手中握著的就是可以決定這些人未來五年甚至一輩子的東西。
他們的喜怒哀樂都在自己的一字一句之中!
此時此刻宋書有一種睥睨天下的感覺,目光再一次落下時,那些零零散散還坐著的人就有一些刺眼了。
不識擡舉的東西!
沒有本事就算了,就連做人都不會,怪不得一輩子隻能站在下面像是一條條狗般搖尾乞憐!
宋書冷笑了一聲,眼神更加不屑,明明已經到了應該開捲軸唱名的時候,卻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享受眾人明明已經焦急萬分卻在對上自己眼神時下意識露出討好神情的諂媚樣子,這種感覺讓他迷醉。
宋書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不過就是一個負責放榜唱名的存在,他甚至連評委席的邊都摸不到。
人群從一開始的亢奮激動變成了絲絲縷縷的疑惑,喧鬧聲漸漸清晰,偶有一兩聲議論,但很快就沒了動靜,所有人整齊劃一的望向高台。
他知道,時辰差不多了,不能再拖了,必須打開捲軸開始唱名了,如果耽誤了事情,自己就會被人毫不留情的拖下去,從一個高高在上的貴人變成和底下那些野狗一樣的存在。
但是下一次就是五年後,還不一定有這麼好的運氣可以再一次站到這裡。
宋書心裡忽然湧起了一股子沒來由但極其強烈的不甘。
他運氣好佔了一個宋姓,生在了宋家主家,可是命運的眷顧也僅此而已,他沒有任何天賦。
讀書,廚藝,經商,都是一瓶不滿半瓶晃,這樣的人在宋家主家這輩子都別想出頭,不過如果不惹是生非衣食無憂並不算難事。
但是宋書的虛榮心讓他不甘於此,可惜卻沒有什麼可以讓眾人匍匐在他腳下的機會,今日……
宋書目光故作冷厲的一掃,在還沒有站起來的那幾人身上停留了許久。
意思很明顯了,那幾個人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畢竟這個場合還坐著的除了李明夏以外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出了這座府邸回到自己家那一畝三分地各個也都是說一不二的角色,這會子被宋書咄咄逼人的眼神迫著站起身,哪個心裡能舒服?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這個簡單的道理誰都懂。
左右最多就是一個時辰的事情,小人得志也是他有這個運道,何須在這個時候爭個高低呢?
眾人大多數都是抱著這個想法,很快就都妥協的站起身走到了人群邊緣。
宋書臉上的得意之色更為明顯了。
但是有人有眼色,那肯定就有人沒有「眼力見」。
例如李明夏。
她倒不是故意特立獨行的擺譜,是她沒有休息到宋書這場自導自演的大戲,所以就算是眾人都已經湊過去了,她還是懶懶散散的坐在原處,豎起了耳朵等著聽自己的名字。
「怎麼還不開始?」李明夏嘟囔了一句,拿起了糖畫,兩根手指捏著竹籤,用了一個巧勁兒,那糖畫就在李明夏的手機滴溜溜的開始轉圈兒,因為轉的飛快幾乎都有了殘影,也不知道觸到了李明夏哪一根神經,她笑的眉眼似月牙一般,頭髮絲裡都透著鮮活的味道。
裴衍就這麼看著她,也看著糖畫,兩個人安靜的自成一隅,和周圍的種種,或人,或物,或風景,格格不入,彷彿是兩個世界。
宋書的目光幾乎要化成利劍刺進李明夏的身體裡了。
因為裴衍是站在李明夏身後,又因為一直看著李明夏,所以垂著頭,所以宋書隻看到了那被黑色面紗覆住了大半張臉的女子,並沒有看清楚她身後站著的煞神。
宋理和宋老夫人都注意到了異常,可是這一次二人都很默契的沒有開口,甚至沒有回頭。
台上這個人雖然不知道身份,可是這般小家子氣的虛榮勁兒一瞧就知道是跳樑小醜,這種人在裴衍面前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上躥下跳的丟人就算了,還是個睜眼瞎。
活著都多餘。
宋書深吸了一口氣,不顧旁邊的人催促,單手指著李明夏的方向,尖利的字剛剛吐出來一個就戛然而止。
裴衍擡起頭,眉眼一壓,眸光驟然冷了下來,他看著高台之上的宋書,就像是在看一隻臟臭的蟑螂,此刻宋書的手還沒有來得及收回去,身旁協助唱名的人也看到了裴衍,一把就把宋書的手拍低。
「還不唱名?!你想死別連累了我們!」
宋書恐懼的看著裴衍,想不通他怎麼會在這裡?
今天這種比賽對於裴衍來說和小孩子過家家有什麼區別?
怪不得這個女人居然無視自己,原來是有依仗!
宋書不敢再耽擱,開始唱名。
「第二百名,鈐意!」
「第一百八十名,布圖君!」
「第一百五十名,談允!」
……
到第一百名的時候宋理和宋老夫人對視了一眼,心中湧起的並不是興奮喜悅,而是深深的不安。
他們並不覺得李明夏會善心大發給他們一個驚喜,難道她比賽的時候故意做局,讓他們家名落孫山?!
如今李明夏攀上了裴衍,就算是真的這麼做了,那十萬兩銀子他們還有本事晚會來不成?!
宋老夫人額頭冷汗遍布,已是坐立不安。
如果不是裴衍一直站在李明夏身側,她現在大概已經衝到李明夏面前問個清楚明白了。
但是……
宋老夫人實在是沒有忍住,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李明夏的方向,見她竟然轉著一朵糖畫玩的不亦樂乎,半點沒有關心排名的意思!
「理兒,李明夏這個賤人是不是故意的?剛才的比賽,難道她……」
「第八十名,落櫻!」
宋老夫人的話卡住了,她張著嘴,因為急急的頓住了已經衝出了嗓子眼裡的話,所以發出了一聲尷尬又滑稽的吭吭。
宋理手指輕顫,一顆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他有一些愧疚,甚至都不敢回頭看李明夏。
因為在聽到了第一百名的時候,他心裡的想法和娘是這樣的,縱然很快他就逼著自己摒棄了這個念頭,可是他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
「理……理兒……」宋老夫人徹底閉上了嘴,因為張的時間有一些久,嘴巴有一些乾澀,一說話就隱隱作痛。
宋理沒有理會宋老夫人,他鼓足了勇氣扭過頭,他現在隻想和李明夏說話,就算是李明夏不想理他也沒有關係,就算是裴衍在這裡也沒有關係。
什麼都沒有關係,他隻想……
「明夏……明夏?」
可是一回頭李明夏卻沒了蹤影,裴衍也不見了,隻有她剛才放焦糖牛奶塊的那張小幾上放了一塊兒落櫻的參賽牌子和一塊刻著落櫻二字的身份牌。
銀貨兩訖,東西全部歸還,這是…到此結束了?
竟然連一句告別的話都不說嗎?
宋理一把抓起了小幾上的兩塊牌子,轉過身瘋了一樣朝著他們的院落跑去。
他不信,他不信李明夏會這麼絕情!
「瞅著點路行不行?趕著投胎?」
「眼瞎啊你!」
「理兒!你等等娘,你這麼急是要幹什麼去?等一等娘!」
不管是誰的聲音都沒能讓宋理停下來。
一切嘈雜聲都充耳不聞,甚至頭也不回。
房門大開,空無一人,櫃門似乎是故意沒有關上的,裡面本來放著李明夏的包袱,裝著她的衣服首飾,如今櫃子裡面什麼都沒了。
「就……這麼走了?」
不是說好了一起回去嗎?
就因為他做了一些讓人失望的事?
他可以改的啊!
他以後一定會好好努力,成為可以配得上李明夏的人!
可是,如今連遠遠看著,做普通朋友的機會都沒有了嗎?
為什麼要這麼殘忍?
「理兒!你……」
宋老夫人步履蹣跚的追了進來,聲音有一些急促惱怒,可是在看到雪洞般的房屋還有失魂落魄的兒子,唯剩瞠目。
「晏夏?這聽著好像個男人名字,為什麼要用這樣的化名?」李明夏手裡拎著兩塊兒牌子,上面龍飛鳳舞的兩個大大的晏夏,她有一些嫌棄的說道。
「難道我剛剛脫了奴婢的身份就要當男人?」
李明夏覺得有一點晦氣。
「沒有品味,多好聽的字!」裴衍氣憤的說道。
「哪個要你做男人了?儘管真面目示人,萬事有我。」裴衍隨手扯下了李明夏臉上的面紗,「從此刻開始,你就是晏夏。」
李明夏下意識的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了絲帛的滑膩冰涼,觸手溫熱柔嫩,這種感覺……不得不說,真面目示人不必躲躲藏藏的感覺還真是不錯。
但是……
「既然如此,我為什麼不能直接叫李明夏?為什麼要叫這個,嗯,對,晏夏?」
裴衍沉默了一會,認真的問道:「你不覺得這個晏字很妙很雅嗎?」
李明夏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他,心中想法不言而喻。
妙從何來?
雅在何處?
「河清海晏,時和歲晏,如何不妙?為何不雅?」裴衍挑眉,不等李明夏有所反應,他已經把長風抱在懷裡的食盒拎走,打開盒蓋的,本來是想著直接端盤炫耀一下自己的良苦用心,但考慮到還沒有到自己的院子,李明夏同意一手端一個盤子的概率很低,所以就隻是抓了五六個櫻桃。
長風懷裡一輕,手還沒有完全放回去就再一次被食盒撞了個滿懷,想起來自己家主子對這兩盤水果上心的樣子長風立刻緊緊的抱住懷裡的東西。
「瞧瞧這櫻桃怎麼樣?」
裴衍獻寶般對著李明夏攤開手,自動忽略了夏晏的問題。
李明夏看了一眼,倒是沒有昧著良心說話,「還可以,尚能入口,給我的?」
對於李明夏這種最多算得上中等偏上的評價長風差一點抱著食盒轉頭跳池塘。
這可是他一顆一顆精挑細選搜羅來的!主子又篩選了一遍才送到了這個女人面前!
居然是,尚能入口?
可是在看見主子笑的一臉不值錢的樣子,長風決定把自己的意見放在肚子裡。
「對呀,慶祝你比賽順利,我可是費了不少力氣才得了這些水果,夏夏大人,賞個光?」裴衍點點頭,語氣寵溺。
他這個人皮相好,一把嗓子就像是從月亮湖水中撈出來的那般清透,他想要哄人的時候眼中的柔情蜜意就像是能溢出來一般,纏纏綿綿的化成糖霜果漿把人裹的密不透風。
他也知道自己有這個優勢。
可偏偏到了李明夏面前就全然不奏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