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這天早上，剛吃完早飯，院門外突然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正在擦桌子的楊春花，抹布一扔，「我去看看。」

　　冷卉看到還沒擦乾淨的桌子，站起身來，「還是我去吧。」

　　「冷同志在家嗎？」

　　冷卉挑了下眉，這是找她的？

　　聽到外面傳來的男聲，蕭野將懷裡的大寶遞給了江書雪，也跟著出去了。

　　「冷卉同志，您好！我是羅廠長的助理小李。」

　　冷卉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你好，李同志。」

　　小李推了下眼鏡，笑著解釋道：「這段時間廠裡趕訂單忙得腳不沾地，一直抽不出空。今天總算抽出身來，特意趕在年前把我們廠新試製的洗衣機給您送過來了。您先試用著，要是試用過程中，發現有需要改進的地方，還請多提寶貴意見，幫我們把產品做得更完善！」

　　冷卉看了眼院外停著的三輪車，三輪車上裝了一台白色的洗衣機。

　　他們洗衣機廠還真是節省成本，這種試用的洗衣機，連外包裝都沒有。

　　小李和騎三輪車的搬運工人一起，把洗衣機擡進了院子，問道：「冷同志，這洗衣機放哪兒？」

　　「暫時放在屋檐下吧。」

　　唐琳生孩子前，為了後面用水方便，她們倒是花錢讓人把自來水接進了院子。

　　隻是洗衣機具體擺在哪兒，還得問問江書雪的意見，這個不急。

　　她不急，小李同志急啊。

　　「冷同志，洗衣機您準備安裝在哪個地方？我讓師傅幫您安裝好，省得您麻煩。」

　　「家裡不是有洗衣機嗎？怎麼又買了洗衣機？」江書雪聽到外面的說話聲，按捺不住抱著孩子出來了。

　　「奶奶，這是洗衣機廠送的，比我們原來那個還好用，這個是全自動的。就是洗滌、漂洗、甩幹一條龍服務，它全自動化完成，不用您操心。」

　　「全自動化？」江書雪震驚地看著體積比原來那雙缸洗衣機大不少的全自動洗衣機。

　　冷卉笑著點頭。

　　「我的乖乖，以前我們認為的理想生活是樓上樓下電燈電話，現在家電都出現全自動化了？」

　　小李笑著接過話茬，「奶奶，我們這全自動洗衣機非常方便省事，您想安裝在哪個地方？我讓師傅幫您安裝好，方便您使用。」

　　江書雪一點不客氣，指了指原來放洗衣機的屋檐下，「你幫我把原來那雙缸洗衣機進水管拆下來，就安裝在那兒吧。」

　　想著年三十了，小李他們倆還敬業的來家裡為她們服務，江書雪又是倒茶又是端攢盒的，熱情的讓小李有點招架不住，安裝好洗衣機，便領著師傅逃似的跑了。

　　江書雪端著攢盒站在院子裡，「這小李同志也太靦腆了吧？」

　　冷卉忍俊不禁：「奶奶，他們可能急著完成任務回家過年。」

　　江書雪想到今天年三十，「也是啊。早上幫雙胞胎洗了澡換下的衣服和尿布還沒洗，我去拿出來扔進洗衣機看看效果。」

　　結果就是衣服扔進去，放好洗衣粉，全程都不需要她插手，等洗衣機停下來，打開蓋子一瞧，「嗬！已經甩幹了！這個是真省事，直接晾衣服就行了。」

　　到了中午，楊春花做了一大桌菜，有豬肚煲雞、香芋扣肉、大骨蘿蔔湯、清蒸翹嘴魚、家常豆腐，以及魚丸和肉丸做的雙色丸子，最後是幾道青菜和一道炸糍粑。

　　蕭野入鄉隨俗，去外面放了一掛鞭炮，那動靜把大寶小寶都驚醒了。

　　兩個小傢夥膽子竟出奇地大，被驚醒後非但沒哭，反倒圓溜溜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小腦袋微微歪著，像是在納悶剛才那陣驚天動地的響動竟是打哪兒來的。

　　冷卉端上一壺溫得正好的黃酒，琥珀色的酒液順著酒盅沿緩緩淌下，醇厚的香氣在屋裡漫開。

　　「來，都滿上！」

　　江書雪笑著舉起酒盅：「祝咱們一家人新的一年平平安安，日子越過越紅火！」

　　眾人紛紛舉杯，瓷盅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乾杯！」

　　吉祥話混著酒香在席間流轉。

　　一頓團圓飯在滿桌歡聲笑語中結束，黃酒的後勁漸漸上來，冷卉隻覺得額頭髮沉，和大家說了聲，便腳步輕晃地轉身進了卧室。

　　這一覺，她直睡到日頭偏西。

　　——

　　三十的年夜飯，有的人家上午忙得過來就會把年夜飯放在中午這一頓吃。

　　忙不過來的，就隻能慢慢來，年夜飯放在晚上。

　　比如，齊家。

　　機械廠的年關總透著股緊鑼密鼓的勁兒，工人們攥著生產任務熬到臘月二十八才正式放假，領導們更是多在廠裡呆了兩天，直到三十這天才正式放年假。

　　三十早上睜眼，匆匆吃了早飯，便擼起袖子殺雞剖魚，為年夜飯做準備。

　　隻是想中午吃團圓飯怕是來不及，隻好挪到晚上。

　　好在，中午趕不及，挪到晚上能趕個早，下午四點多就將年夜飯做好了。

　　齊老太太心疼兒子從早忙到晚，就這會兒吃飯了，才有空坐下歇息。

　　她幫齊暖陽夾了個雞腿：「你辛苦了，忙了廠裡又要忙家裡，來吃個雞腿補補。」

　　齊暖陽看了眼自己碗裡的雞腿，笑了笑也夾了紅燒肉放進齊老太太的碗裡，「媽也辛苦，您也該補補。」

　　「我兒子最辛苦，忙著事業還要顧家，你多吃點。」齊老太太又幫他夾了塊肉。

　　「媽，別為我夾了，您自己也吃。」

　　齊老太太碗裡又多了個雞腿。

　　旁邊的齊越見兩個雞腿都有主了，他急了，「奶奶，我也要吃雞腿！」

　　齊老太太心疼孫子，剛想把碗裡的雞腿夾給齊越，齊越碗裡便多了個雞腿。

　　她側頭看向齊暖陽。

　　齊暖陽笑道：「媽，我不愛吃雞腿。」

　　齊老太太又心疼起兒子來，把自己碗裡的雞腿夾給了齊暖陽，「你吃吧，我咬不動。」

　　「媽，這雞我燉了兩三個小時，都燉爛了，不存在咬不動的情況，還是您吃吧。」

　　「我說了我不愛吃，你吃吧，你是男人，整天在外面跑，身體哪扛得住，多吃點多補補。」

　　「媽......」

　　母子倆正謙讓，突然洪婉玗伸出筷子把雞腿夾走了。

　　見母子倆都朝自己看過來，無辜地開口說道：「我看你們都不愛吃，還是我吃吧！我愛吃！你們就別為難彼此了。」

　　齊暖陽：「......」

　　齊老太太：「......」

　　洪婉玗眼角餘光注意到老太太有點咬牙切齒的樣子，在心裡暗爽！

　　在她面前表演母子情深給誰看？

　　噁心不死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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