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卉一覺睡醒，側頭看了眼外側空了的床位，蕭野早已起床，想來是去訓練了。

　　冷卉起床趿拉著鞋子先去了廚房。

　　從一堆南瓜中選了個大小合適，肉質飽滿的大南瓜，用水沖洗乾淨，擺上砧闆。

　　她拿起菜刀，乾脆利落地切了三分之一下來，削了皮，切成塊丟進鍋裡，添足了水，蹲在竈膛前生起了火。

　　看著火苗慢慢舔上鍋底，南瓜湯開始咕嘟作響，冷卉才起身，慢悠悠地往衛生間走去，打水開始刷牙洗臉。

　　從衛生間出來，冷卉一邊往臉上輕輕搓著雪花膏，感受著微涼的膏體慢慢化開，一邊走到門後，低頭查看昨天泡在瓷盆裡的種子。

　　西瓜、冬瓜和苦瓜這類硬殼的種子，看著沒什麼變化。

　　倒是辣椒、茄子、西紅柿、黃瓜這些種子，胚尖那兒已經微微鼓脹，露出針尖似的一點嫩白，看著到了明天應該會有芽兒冒出來了。

　　冷卉又往竈膛裡添了幾根柴，看著火苗旺起來才轉身出了廚房。

　　走到院子裡的水井旁，往泡著衣服的盆裡撒了把洗衣粉，用手搓揉開，讓洗衣粉充分化開，再把衣服按進水裡泡著，打算等吃完早飯再來清洗。

　　冷卉在乾淨的水桶裡把手搓洗乾淨，隨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剛要轉身，眉頭不由輕輕一蹙，下意識朝旁邊的院牆望去。

　　這一看，她心尖猛地一跳。

　　趙老太太不知何時站在了院牆外，一雙眼睛陰惻惻地盯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這模樣倒和農村的神婆有幾分相像。

　　冷卉擰眉，轉身又進了廚房。

　　等她熱好昨天剩下的青團，又煎了兩個金黃噴香的雞蛋，剛收拾妥當，就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一會兒，蕭野一身汗津津地回來了。

　　冷卉把盛著青團和雞蛋的盤子往桌上一放，擡頭對剛進門的蕭野道：

　　「你回來的正好，倒些熱水去洗個臉，順便擦個身子，換身乾淨的衣服，就過來吃飯。」

　　蕭野笑著拎過水桶，見鍋裡已經燒好了一鍋熱水，便直接舀了半桶，提著往衛生間去了。

　　等他洗漱乾淨，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出來，在桌邊一坐，才開口問道：

　　「我剛才回來的時候，碰到趙老太太從咱們這邊往她家走，她剛才是來咱們家了？」

　　冷卉瞥了眼窗外，淡淡開口，把剛才趙老太太站在院牆外，陰惻惻盯著她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她碰到你，沒說什麼吧？」

　　蕭野夾起一個青團，咬了一大口，「說了。」

　　冷卉挑眉：「她會跟你說什麼？」

　　「說我找的媳婦太懶，太陽都曬屁股了才懶洋洋的起床，太不像話了。」

　　冷卉一聽這話，心裡稍一琢磨，立刻就明白了。

　　趙老太太大清早這麼大的怨氣，指定是在楊大妮那兒受了氣，沒處撒，這才跑到她家院牆外轉悠來了。

　　畢竟厭屋及烏嘛。

　　……

　　早飯過後，蕭野收拾了下又匆匆趕去了訓練場。

　　冷卉鎖好門，開著車，徑直往那片荒地駛去。

　　找到楊大妮時，她正彎著腰在荒地裡起壟，手裡的鋤頭一下下翻著土，壟溝打得筆直。

　　冷卉跳下車，打量著她起好的一排排壟：「大妮，這兒跟老家不一樣，地廣人稀，做農活不用這麼精耕細作。

　　這邊是戈壁灘，雨水少，就算不特意起壟，也不用擔心雨水淹了莊稼。」

　　楊大妮停下手裡的活，把鋤頭杵在地裡，轉過身，一臉驚訝地問：「卉卉，你怎麼來了？沒去上班？」

　　「剛回來，所裡給了我兩三天假，讓我在家好好歇歇。」冷卉指了指這一片地，「這是你新開墾出來的？」

　　「是旋耕機幫忙開墾出來的，有十畝，我準備全種上西瓜。」

　　「種地真沒什麼收益，大妮其實你不用這麼辛苦的。這兒十畝地種西瓜，那邊又是十幾二十畝小麥，你這是把自己當老牛在使喚啊。」

　　平時種點菜，侍弄點地，那是陶冶情操。

　　可她這一下子要種幾十畝，那真是拿命在拼。

　　再說西北這邊雨水少，真種上這麼多西瓜，到時候光澆水挑水，都能把人累垮。

　　楊大妮不在意地笑了笑，拿過旁邊的水壺，擰開蓋喝了口水：

　　「沒事，以前在老家的時候幹慣了，這點活兒不算啥。」

　　冷卉微微蹙眉，她這是沒苦硬吃。

　　這個時代的農民最辛苦。

　　「你這是小麥又是西瓜的，什麼時候才能回去讓你爸安排工作？」

　　「等收了小麥，收了西瓜吧。」

　　冷卉見楊大妮心裡自有打算，也就不再勸說，轉而問道：

　　「你昨晚到今天，對你婆婆做了什麼？我看她一肚子怨氣。」

　　楊大妮有些意外，「今天你碰到她了？」

　　冷卉含糊地『嗯』了一聲。

　　楊大妮眼裡閃過一絲報復後的痛快，笑著說道：「你不是教我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嗎？我就學著她那樣，半夜爬起來洗衣服、掃地、擦桌子、做早飯，故意在她兒子面前裝勤快。

　　她不是最愛這麼在她兒子面前爭表現、唱苦情戲嗎？現在我也這麼幹，今天早上你是沒看見她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一肚子氣還沒處撒，我看著別提多痛快了！」

　　冷卉好奇問道：「那趙茂言就沒說你嗎？」

　　楊大妮聽了哈哈大笑起來：「他說有用嗎？主要是看我聽不聽，我不聽，他說再多也是廢話。」

　　她挽住冷卉的手臂，分享著自己的心得：「卉卉，你是不知道，我現在算是明白了，隻要我無所顧忌，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他們反倒拿我一點辦法都沒有。當初在婆婆面前受的那些窩囊氣，現在總算出了一口惡氣，我這心裡別提多舒坦了！」

　　冷卉笑問：「你就不怕把你婆婆氣出好歹來，趙茂言怨你？」

　　楊大妮微斂笑容，微微擡起下巴：「不怕。我在乎他，才會在意他對我的態度。當我不在意時，他就是個屁！」

　　冷卉忍俊不禁。

　　她望著遠處那片青紗帳，沉吟片刻，又道：「趙茂言這人有點愚孝。如果你還想跟他過下去，我建議你和他好好商量商量，想辦法把你那婆婆送回老家去吧。有她在，你們這個家遲早得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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