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走婆婆的路,讓婆婆無路可走
楊大妮提著籃子剛進院門,就瞥見趙老太太扒在窗縫往外偷瞄。
她腳步一頓,隨即想起冷卉跟她說的話,心裡冷笑一聲,當即挺直脊背,目不斜視,就當沒看見屋裡那道黏膩的目光,腳步如常地走進了自己的卧室,反手就把門關上。
關上門,楊大妮把籃子裡的餅乾和巧克力一股腦全塞進自己抽屜鎖好。
這才騰出手,把空籃子往旁邊牆上的釘子上一掛,拍了拍手,坐在床沿琢磨起事情來。
趙茂言下了值剛回到家,一進門就愣住了。
平日裡總是精神十足的老太太,這會兒,正獨自坐在小闆凳上,低著頭悄悄抹眼淚呢。
他心裡猛地一緊,快步把外套往門邊的衣架上一掛,急忙蹲下身,關心道:「媽,您這是怎麼了?誰給你委屈受了?」
趙老太太抹了把眼淚,擡起頭委屈地問道:「老二,你是不是也覺得媽很討嫌?」
「沒有,是外面的人說了你什麼嗎?」趙茂言站起身,拉過旁邊的凳子坐了下來。
趙老太太搖了搖頭,先往廚房的方向瞟了一眼,才壓低聲音訴苦:
「哪有什麼外人給媽氣受......是你媳婦。今天她做了青團,明知道我年紀大了腸胃不好,消化不了,她還做這軟糯黏牙的東西。
我一個老太太,吃了一輩子的苦,以前是沒得吃,現在變成了看著別人吃,心裡太不好受了。」
趙茂言聽了這話鬆了口氣:「媽,你想吃什麼你說,我讓大妮做給你吃。」
趙老太太撇了撇嘴:「現成的都捨不得給我吃,更別說做給我吃了。」
「現成的,什麼現成的?」趙茂言一臉茫然。
趙老太太拉著趙茂言,聲音壓得更低:「今天你媳婦做了青團,轉頭就裝了一碗出去顯擺。
她一出門,我就在後頭悄悄瞅著,你猜她去了哪?」
趙茂言不用猜都知道:「是冷同志家吧。」
「對,就是她家。在她家坐了好半天才回來,一進門提著籃子一頭就紮進了你們的卧室,連招呼都不跟我打一聲。」
趙老太太頓了頓,繼續抱怨:「我輕手輕腳湊到她門口聽,就聽見裡頭傳來嘩啦嘩啦的聲響,指定是從那家帶回來啥好吃的。
你媳婦躲在房間裡偷吃,連一口都不想給我嘗,你還指望她會費心費力做好吃的給我吃?別做夢了,你這媳婦啊,就是個不孝的,家裡失了教。」
……
楊大妮端著做好的飯菜走進客廳,一擡頭就撞見母子倆兩道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她愣了一下,一臉莫名其妙:「你們盯著我幹什麼?飯做好了,趕緊去洗手準備吃飯。」
兩人都起身去洗手,楊大妮自顧自把飯菜擺好,拉過凳子坐下,拿起筷子便吃了起來,半點沒要等他們的意思。
洗完手回來的趙茂言和老太太一進門,都微微愣了一下。
趙茂言倒沒說什麼,徑直走到她旁邊坐下。
趙老太太轉身走了出去,沒一會兒便端了一碗剩菜過來放在桌子。
趙茂言瞅見剩菜,擡頭詫異地看向老太太:「媽,中午炒了新鮮菜,這剩下的一點點剩菜端過來幹嘛?」
趙老太太端著碗,一副懂事的模樣:「新鮮菜你們年輕人吃,你們要上班幹活,辛苦了,多吃點。我年紀大了,吃剩菜就行,我喜歡吃剩菜。」
中午煎了三個雞蛋,本來安排是一人一個,剛才楊大妮吃了一個,趙茂言已經夾了一個,剩下這個是給老太太的。
楊大妮一聽老太太的茶言茶語,伸出筷子夾起最後一個,塞進嘴裡就咬了一口。
趙茂言本想轉頭跟楊大妮說,以後家裡隔夜的剩菜別總端給老太太,剩下一點點就倒掉算了。
可話還沒出口,一眼瞥見碗裡剩下的最後一個煎蛋,已經被她咬掉一大半,當即皺起眉:
「這個蛋不是留給媽的嗎?你怎麼全吃了?」
楊大妮擡眼看向他,輕輕嘆了口氣,慢條斯理地開口:「茂言,咱們做小輩的,得學著尊重長輩。既然咱媽自己說喜歡吃剩菜,那你就讓她吃呀,順著她的心意才是孝順。不然,外面的人到時又說不孝了。」
趙老太太一聽這話,心裡恨得咬牙切齒,可話已出口,她總不能打自己的臉。
她點點頭,把盤子裡的那點剩菜全扒進自己的碗裡,又胡亂夾了兩筷子鹹菜,便端起碗挪到旁邊,悶頭吃飯。
楊大妮看在眼裡,心裡暗暗痛快,面上卻不動聲色,隻垂下眼眸,繼續慢慢吃著中午這顆額外得來的煎蛋。
趙茂言回頭看了一眼孤零零坐在一旁,看著格外可憐的老太太,深吸了口氣,閑聊家常似的開口:
「大妮,聽說隔壁冷同志回來了,你去看了她沒有?」
「看了,上午我做了青團送給了她一些,她回贈了一些餅乾和巧克力,說是大鵝那邊進口過來的。」
楊大妮說的坦坦蕩蕩。
「好吃嗎?如果好吃,我下次託人也買點回來讓你和媽嘗嘗。」
楊大妮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我嘗過了,倒是不用你特意去買這些東西,浪費錢。況且咱媽說了,餅乾這些東西太幹,吃了容易上火。嘴饞不好,小心吃了口舌生瘡,還是不吃為好,身體為重。」
趙茂言狐疑地瞥了眼趙老太太。
趙老太太:「......」
……
趙老太太慪了一天的氣,晚上翻來覆去沒睡著。
好不容易熬到半夜迷迷糊糊睡過去,門外忽然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響動,硬生生把她給驚醒了。
她看了眼窗外,天都還沒亮。
楊大妮就在院子裡,拿著棒槌一下下捶打著衣服,哐哐哐地響了快半個鐘頭。
等衣服搓洗乾淨,她擦了擦手,又鑽進廚房,立馬又是一陣噼裡哐啷的鍋碗瓢盆聲。
廚房這邊忙完,她又開始擦桌子,挪凳子,半夜三更的,屋裡屋外愣是沒有一刻消停。
房門打開。
「媽,趕緊起床了,雞都叫了三遍了,還不起,你怎麼這麼懶呢。乖,趕緊起來,早飯我都做好了。起來吃早飯啦。」
趙老太太聽著這熟悉的話語,臉黑得堪比鍋底,心裡把楊大妮罵了千百遍。
楊大妮又推開自己的卧室門,揚起嗓門喊:
「茂言,你也趕緊起,等會兒那邊哨角該響了。別跟你媽一樣懶得起蛆。唉,你這麼懶,也不知像了誰,真是的。」
等母子倆洗漱後,坐在桌旁,看著桌上擺著的一盆雜糧粥。
「......」
趙老太太眼睜睜看著楊大妮幫她盛了一碗粥,擺在她面前。
她終於忍不住問道:「老二媳婦,今早就喝粥?」
楊大妮坦然點頭:「對呀,就喝粥,粥最有營養,尤其是雜糧粥。以前我小時候想喝還沒得喝,現在有得喝就要感恩戴德,你不會是嫌棄吧?
要是嫌棄,那就是你的不對了。想當年災年都吃樹皮草根觀音土,與那時候比起來,這雜糧粥就是頂頂好的東西了。
人呀,活在世上要惜福,不然福享盡了,後半生就要遭罪了。」
趙老太太:「......」
趙茂言揉了揉太陽穴,嘆了口氣,首先端起碗喝了一口:「別說了,吃吧。」
早上喝粥,大不了中午吃好點。
楊大妮不知道是猜到了他的想法,繼而又開口道:「對了,忘了跟你們說,最近地裡事多,晚上又要上掃盲班,我沒時間做飯,以後我就吃食堂。你們是吃食堂還是自己做,你們自己決定,不用管我。」
趙茂言放下粥碗,這日子沒法過了。
「大妮,你這是認真的?」
「對,我認真考慮過,這樣子安排,我的時間最合理,我可以騰出更多時間做我想做的事。」
趙茂言皺眉問:「那這個家還像家嗎?」
楊大妮笑了,反問:「不像嗎?這個家有你媽在,有你在,就是一個家,怎麼就不像家了?」
趙茂言:「那你呢?」
「我?」楊大妮反手指了指自己,好笑道:「以前沒我,你媽難道沒給你一個家?既然你婆婆能給你一個家,這個家有我沒我又有什麼區別?」
趙老太太實在聽不下去了,「砰」地一聲把碗重重放在桌上,掐著腔調嚷道:
「怎麼沒有區別?你是這個家的當家主母!男主外女主內,老二在外面辛苦掙錢養家,這個家裡就得你打理好!你家裡什麼都不管不問,這個家還像個家嗎?」
楊大妮掏出手帕輕輕擦了擦嘴角,淡淡一笑:
「媽,瞧您這話說的,真有意思。這會兒倒想起我是這個家的當家主母了?
可您看我哪有半點像當家女主人的樣?
這個家裡裡外外,不都是您在把控嗎?
茂言的工資交不交我你要管,交多少給我你要管,我買菜買什麼、花多少錢,您也要管。事事都由您說了算,我不過就是個幫著採買、伺候你們的保姆罷了。
既然是保姆,那我就有撂挑子不幹的自由,你說是吧?」
楊大妮詢問的眼神看向趙茂言。
「你的怨氣很大。」趙茂言平靜地看著她。
楊大妮深吸了口氣,「隨你怎麼想。我這個人能量很小,小到自己都照顧不好,出嫁了還得我爸來操心。和你的大志向不同,你想照顧好家人,那就照顧吧,我不會阻攔。」
但也別想她委屈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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