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卉坐在緩緩行駛的車裡，目光落在廠門口排成長龍的工人們身上。

　　他們穿著統一的藏藍色工裝，三三兩兩低聲聊著天，腳步卻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挪動。

　　冷卉微微蹙眉，看著那扇隻有五米寬的廠門，就算兩個大鐵門都打開，早晚高峰時，這道門便顯得有些局促了，工人們要排上一些時間才能依次進廠，連帶著廠門外的馬路，也總會堵上一會兒。

　　「冷工，那位是你同學吧。」

　　冷卉聽到衛恆的話，扭過頭往車外望去，「哪兒呢？」

　　衛恆指了指傳達室窗外站的那個身影，「那兒。」

　　冷卉突然道：「停車，我就在這裡下車。」

　　張浩聞言，踩了一腳剎車，車子穩穩停在了路邊。

　　冷卉推開車門徑直下了車，衛恆也不得不跟著下車。

　　李依雲一眼就注意到了冷卉，大步流星地朝她走去，「卉卉，你來上班了？」

　　冷卉擡腕看了眼時間，忍不住笑問：「你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你們考試的時間是安排在九點，八點半到廠裡差不多來得及。」

　　「昨晚激動的沒睡好，早上早早就醒來了，又不敢閉眼再睡，怕睡過頭遲到。」

　　說著，李依雲將手裡拎著的油紙袋遞給冷卉，「這不，乾脆起床去國營飯店吃了個早飯，順便幫你帶了兩根油條。」

　　油紙包剛塞進手裡，便聞到一股油條特有的焦香。

　　冷卉低頭看了眼還帶著餘溫的紙袋，把油紙袋推了回去：「我早上吃完早飯才來的，你留著自己吃吧。」

　　李依雲不由分說又把油紙袋塞給了她：「我特意帶給你的，你吃了早餐就留著上午當零嘴，當我是姐妹就別推來推去。再說了哪有考試帶個油條進去的，聞著這香味怕是沒心思考試了。」

　　冷卉也不勉強，讓衛恆幫忙拿著，指了指前面的隊伍：「那我先進去了。等職工全部進去之後，你們應該就可以進去了。」

　　李依雲推了推冷卉：「你別管我了，趕緊進去上班。」

　　冷卉揮了揮手，便和衛恆一起頭也不回的進了大門。

　　冷卉踩著小皮鞋風風火火趕到廠辦樓，一口氣爬上三樓，剛轉過走廊拐角，就撞見雷愛軍和齊暖陽正站在走廊邊低聲說話。

　　她腳步一頓，見兩人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笑著打招呼：「兩位領導來得好早啊。」

　　雷愛軍先笑著出聲：「你這丫頭上班每次都趕著點到，這大熱天的這麼趕，你不熱嗎？」

　　齊暖陽隱下眼裡的尷尬，臉上堆起幾分客氣的微笑，「早。」

　　冷卉擦了把臉上的汗，「熱！為了工作有效率，廠長記得讓人幫我的辦公室裝一台吊扇啊。」

　　這話雷愛軍一點也不怵，因為昨天下午剛到了批吊扇。

　　這會兒迎上冷卉的目光，他乾脆地應下：「行，我上午就找人給你裝好，保證讓你中午之前就吹上風扇。」

　　冷卉滿意地點了點頭，小手一揮，「成，讓您費心了，那我不打擾你們，先去工作了。」

　　——

　　李依雲等廠門口的職工都進了廠，她才在傳達室登記了個人信息。

　　保衛科長劉楓今天呆在大門口值班室，他檢查了一遍登記的信息無誤，這才問道：「你和咱冷工認識？」

　　李依雲想應該是剛才他看到了她和冷卉說話，這才開口問她。

　　她不知道這人和冷卉的關係怎樣，但伸手不打笑臉人，這話總沒錯。

　　她笑了笑：「我們以前是同學，現在是玩得很好的朋友。」

　　劉楓聞言點了點頭，「信息登記好了，你可以進去了。考試點在廠辦樓的一樓會議室，其他地方別亂走。」

　　「好，謝謝，我懂規矩。」

　　劉楓看廠門口又來了幾人，便揮了揮手讓她趕緊進去。

　　廠裡組織的這場考試準備的比較匆忙，考慮到大家的文化程度，又不能拿以前技術崗的試卷，所以卷面上的內容也簡單直白。

　　大半都是偉人語錄的填空和默寫，再摻著幾道心算就能出結果的算術題。

　　為數不多的幾道問答量，也多是貼合廠內生產和思想建設的基礎內容。

　　對於高中畢業的李依雲來說，今天這張試卷根本算不得什麼挑戰，她握著筆的手都沒半分遲疑，下筆如飛。

　　一個小時後，試卷被收了上去。

　　「喂，你好。」

　　在等待考試成績時，李依雲看到鄰座的女孩正和自己打招呼，便也彎了彎眉眼，「你好。」

　　「我叫陳月牙，你叫什麼？」

　　「李依雲。」

　　陳月牙靦腆地笑了笑：「依雲姐姐，我看你早早就寫完了，對你來說今天的試卷應該很簡單吧？」

　　在沒出成績之前，李依雲不敢太張揚，「應該不算難吧，我做是做完了，但不知道對不對。」

　　陳月牙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我就覺得不難，但凡念過書的都做得出來。」

　　李依雲聽了她的話，隻是微微笑了笑，這姑娘瞧著長得清純甜美，怎麼說出來的話這麼不客氣，透著股子莫名的狂妄勁兒。

　　也不知道是誰把人招進來的，這性子出來工作怕是要吃虧。

　　陳月牙不管李依雲心裡的想法，自顧自的說道：「希望這次考試我能通過，不然，我就得下鄉。依雲姐姐，我好緊張啊，你緊不緊張？」

　　「還好。」李依雲微微勾唇。

　　——

　　洪婉玗走進人事科的辦公室，問道：「成績出來沒有？哪幾個人過關了？」

　　楊英整理好試卷，回頭見是她，淡淡笑道：「筆試合格的有五個人，洪幹事，你介紹進來的人隻有兩個通過了考試。」

　　「才通過兩個？」洪婉玗微微蹙眉。

　　楊英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有兩個通過就不錯了。這次食堂隻招四人，要我說呀，直接錄取前四名就行了，還麻煩的搞什麼面試，真是多此一舉。也不知道是誰提的意見，簡直有病。」

　　洪婉玗：「......」

　　用不著當著她的面罵她。

　　「面試什麼時候進行？」

　　楊英拿著試卷便往外走，一邊走一邊道：「等會兒馬上就安排，我和科長一起面試這五人，免得其他部門的人越俎代庖，狗拿耗子多管閑事，阻礙我們的工作。」

　　洪婉玗眼皮跳了跳，開口想喊住她：「那、那個楊同志......」

　　楊英轉過身來，眉頭微微蹙起，目光落在洪婉玗身上，語氣帶了幾分急促：「洪幹事，我正忙著呢，你有什麼事就說。你也知道，食堂這會兒正是缺人手的時候，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要是食堂的飯菜到點不能做出來，耽誤了職工們吃飯，那可不就是耽誤生產嘛！我得趕緊完成今天的招工之事，責任重大，你有什麼事就趕緊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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