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永康一覺睡來，習慣性的瞧了眼窗戶，發現天剛蒙蒙亮，伸手到枕頭底下掏出手錶看了眼，卻已經七點。

　　他伸了個懶腰，從小床坐了起來，他的動靜吵醒了睡在大床上的冷卉，她跟著坐了起來穿衣服。

　　「你起這麼早又不上班，沒事多睡會兒，今天應該是陰天最適合睡懶覺。」

　　春季的天氣變幻莫測，昨天溫度還有二十幾度，今天一變天，氣溫直降十幾度。

　　冷卉穿昨天的外套還是覺得冷，又從箱子裡找了件毛衣套在裡面，這才感覺暖和一點。

　　「把我的毛衣找出來。」冷永康也感覺到空中的寒意，身上裹著被子有點不想起床。

　　冷卉將疊好的毛衣扔給他，催促道：「起個床也磨磨蹭蹭，動作快點。」

　　等冷卉去了水房洗漱，冷永康一邊穿衣服一邊問已經醒了的唐琳：「卉卉今天起這麼早，是有什麼事？」

　　唐琳打了個哈欠，坐了起來穿衣服，「今天她要代我去廠裡上班，等會兒你搭她一段路。」

　　冷永康扣扣子的動作一頓，不敢置信地問道：「她代你的班？你們科長同意了？」

　　「怎麼？女替母不行？」唐琳冷聲問。

　　「不是，你們是靠技術吃飯，卉卉能勝任你的工作嗎？別把你的工作搞砸了。」

　　這是看不起誰呢，唐琳白了他一眼，「她有的是力氣，不懂技術也可以給技術員打個下手，搬擡扛對她來說都不是事，總比你弟妹頂替我的工作更合適。」

　　冷永康：「......」

　　這事還不能翻篇了是吧？

　　冷永康氣悶的掀簾出來，卻不想和正在穿衣服的冷永興打了照面，兄弟兩人尷尬的點了點頭，冷永康出門洗漱去了。

　　今天早飯是玉米碴子粥，再配了一碗鹹菜和一碗涼拌筍子。

　　新鮮筍子用沸水焯熟，再配上蒜末、辣椒面、香油等佐料拌勻，味道還不錯，比鹹菜好吃。

　　最近因為冷卉和唐琳母女不好惹，吃完早飯冷卉跟著冷永康一起出了門，也沒人敢問，更沒人敢阻攔。

　　清晨的風很冷，冷卉坐在自行車的後座，手扶著自行車的鐵杠寒意更甚，她瞅了眼冷永康工裝上的大口袋，把手伸進兜裡，這才感覺暖和一點。

　　冷永康感受到她的小手伸進口袋，笑罵道：「我發現你沒人比你更會享受，鬼精鬼精的。」

　　「精明點不好嗎？」冷卉輕哼：「總比某些蠢貨，被人賣了還在幫忙數錢的好。」

　　冷永康聽著這話感覺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

　　「下午下班後要我來接嗎？」到了機械廠門口，冷永康叫住了準備進去的冷卉。

　　冷卉點頭：「自然要接的，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又得浪費錢。」

　　冷永康沒有多說，點了點頭騎車離開了。

　　S城機械廠，主要是設計和製造重型機械設備。

　　重型機械項目很多、很雜，S城機械廠主攻的是冶金機械和工程機械。

　　而技術科不但承擔了設計以及督造，還要承擔廠裡的機械維修。每當春耕秋收季節，農機站忙不過來的時候還會下鄉幫忙，幫忙維修一下農機。

　　冷卉走到技術科辦公室，留在辦公室的人員加上科長才五個人。

　　其他人基本都是下鄉支農去了。

　　冷卉和大家打了招呼，其他技術員禮貌的點頭笑了笑，其實還沒弄清冷卉是誰。

　　最後還是科長李勇作了介紹才知道她今天來代班。

　　起初，大家都不看好她，畢竟單從外貌來看，單瘦的冷卉力氣能大到哪裡去。

　　結果上午跟著幾名技術員去車間轉了一圈，小修了幾台車床，見識過冷卉幹活，他們才知道她是真的力氣大。

　　小技術員，如果是廠裡沒有機械要大修，還是很好混日子的。

　　畢竟真正能設計圖紙的是工程師，和他們這種小小的技術員扯不上多大的關係，最多也就是當個助理。

　　上午小修幾台機床時間就這麼過去了，中午在食堂吃了飯，冷卉想在辦公室小憩片刻，結果趴在桌子上沒一刻鐘，科長李勇就從他的辦公室走了出來。

　　他敲了敲桌子，等趴在辦公桌上的人員全擡起頭來，說道：「接下來一段時間，在其他技術員沒回來前，你們應該都很忙。這不，紮鋼廠那邊來了電話，說他們的車床出了故障，一直沒修好，這不求助到我們這裡來了。」

　　「下午你們誰願意過去跑一趟，看看他們的機床是怎麼回事？」

　　年輕的技術員沒幾年工作經驗，不敢輕易接這種活，怕萬一修不好，丟面子事小，萬一在領導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事大。

　　最後，是技術科一位有資歷老技術員接了這活，冷卉光榮的成了他的助手，協助他去紮鋼廠維修。

　　在去紮鋼廠的路上，冷卉從聊天中得知這位老技術員陳中項今年四十二歲，在廠裡混了差不多二十年，隻混了個十一級技術員。

　　「十一級非常不錯了，我媽到現在才十四級。」

　　冷卉這話不假，唐琳今年三十七周歲，比陳中項少不了幾歲，才十四級，是真的有點丟人。

　　當然，也許原主大多時間浪費在了家庭瑣事中，沒有多少心思放在工作上也說不定。

　　畢竟有家庭拖累，很難全心思的投入工作中。

　　等到了紮鋼廠，冷卉從自行車的後座跳下來，看著陳中項大口喘氣，心裡暗道聲，罪過！

　　讓老同志帶她，罪過罪過。

　　在廠門口，兩人出示了工作證，由保衛人員帶著去了車間。

　　一路騎行過來，冷得兩人嘴唇有點紫，結果一進車間，熱氣撲面而來，周身被熱意包裹。

　　冷卉籲了口氣，終於不會受凍了。

　　其他機床都在正常運行，隻有一台機床沒運行，前面聚集了幾個人。

　　他們注意到陳中項和冷卉，朝他們揮了下手：「這邊，這邊。」

　　其實車間內的噪音很大，距離遠了冷卉他們是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但不妨礙看動作。

　　「你好，我是機械廠技術科外派過來的技術員陳中項，這位是我的助手冷卉。」

　　李明志忙擦了擦手，上前和陳中項握了握手：「歡迎歡迎，這一趟要辛苦你們了。這台機床已經壞了有兩天了，一直修不好，總有點毛病，麻煩你們幫忙看看。」

　　陳中項點了點頭：「你們先說說遇到的情況，我先了解一下它是個什麼情況？」

　　冷卉站在陳中項身後，像個事外之人一般打量起這個車間。

　　隻是打量一圈，不經意間與一雙熟悉的眼神對上。

　　「......」

　　車間的空間很大，在巨大的機械面前，工人顯得很弱小。

　　尤其是工人都是統一了工裝，個個穿著灰撲撲的，要不是眼神，她真的很難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