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永康身邊的工友見他站著發愣，手肘彎捅了他一下，「永康，那姑娘你認識？」

　　冷永康回頭說道：「我家滿女。」

　　「你滿女已經長這麼大啦？跟她一起來的技術員應該是從機械廠請過來的，你滿女在機械廠上班？好工作啊。」

　　旁邊的工友眼裡難掩羨慕：「永康，你滿女有對象沒？沒有的話我可以介紹她跟我兒子認識一下。」

　　「我兒子你是知道的，從小特別勤奮，現在在街道辦上班，雖然不及你滿女的工作好，但勝在上班不辛苦，以後結了婚更方便照顧家裡。」

　　冷永康送了他一對白眼：「現在工作時間，趕緊回到你自己的工位上去，別出事了拖累我。」

　　收到工友羨慕的眼神，他都不好意思說，冷卉是幫唐琳代班。

　　再說車間另一邊。

　　陳中項站在機器旁邊，對身後的冷卉道：「這是中紮機。」

　　「中紮機啟動出現異響，你覺得會是哪方面有問題？」

　　這是在考她？

　　陳中項是不是快忘了，她隻是替唐琳代班。

　　陳中項沒等著她的回答，而是啟動了機器，異響很刺耳，他圍著機械轉了轉，回到原位把機械關了。

　　陳中項這才轉過身來繼續問道：「不知道？」

　　這次冷卉沒有猶豫，直接開口道：「在紮鋼廠自己的技術員無法維修的情況下，應該不是基礎問題和潤滑方面的問題。

　　除去這兩個問題，大概就剩下軋輥問題、傳動方面的故障和聯軸器的問題，以及電機故障。看這機械是從外國進口的，我們不懂外國的技術，隻能依次排查，問題應該能解決。」

　　陳中項拋出問題時，就沒想過冷卉能夠回答出來。

　　現在聽了冷卉的回答，他的眼裡有大大的驚喜，「不錯，遇問題懂得思考，想來平時你媽也教了一些你機械方面的知識。」

　　冷卉能怎麼辦，隻能點頭。

　　現在算是師徒倆，兩人準備拆開機械，李明志有些擔憂，他攔住他們，問道：「陳技術員，這機械是紮鋼廠花重金從國外引進，拆開了你們能找出問題並復原嗎？」

　　「你們這是不放心？」陳中項後退兩步：「我不能保證，隻是這機械要修總不能不拆開吧，你以為我是神，隔空就能修好？在我拆開前，你們自己先考慮好要不要拆？」

　　冷卉這時也開口道：「既然你們向我們廠求助，連最起碼的信任都沒有，如何談接下來的工作？如果你們實在信不過我們，我們現在就收拾工具回去，別耽擱彼此的寶貴時間。

　　你們要知道，最近一段時間，我們技術科有不少技術員下鄉修農機去了，我們廠裡也很忙。」

　　李明志：「……」

　　怎麼學徒工比技術員脾氣還大？

　　陳中項將手裡的工具扔進工具袋裡，「要不，你們請省機械總廠的黃總工來幫你們維修？我們的技術不及黃總工，如果他能來，應該能保證把你們這中紮機修好。」

　　李明志進退兩難，要是能請來黃總工，他還用得著在這裡糾結嗎？

　　「要不，試試，實在不行就隻能請黃總工來一趟。」李明志最終咬牙同意了。

　　機器問題不解決，這個月的生產任務就別想完成。

　　「試試就試試吧，等會兒要是裝不回去，你們可不能怪我啊。」陳中項一本正經地說道。

　　這話成功讓李明志等人更緊張了。

　　他們內心的焦灼，陳中項和冷卉都不關心，這話他就是故意說的，誰叫李明志剛不信任他。

　　陳中項沒接觸過這種機械，他不敢大意，動起手來有點束手束腳。

　　反倒是幫忙的冷卉，拆螺絲，拆外件，動作絲滑，外行瞧見了還以為她才是那個師傅，另一個才是打下手的鉗工學徒呢。

　　李明志等幾人看得心驚肉跳，好在冷卉拆下來的零配件都會按順序擺放，這是為了方便組裝。

　　「陳叔，我這裡發現傳動軸的齒輪嚙合不良，還有斷齒的。」

　　李明志帶著車間的維修人員趕忙圍了過去，「哪呢？」

　　冷卉指了出問題的幾個地方，「需要更換，你們廠有備用的零配件嗎？」

　　「有，當初買這機械的時候，我們順帶運了一批零配件回來了，我這就讓人去找。」找出問題所在，李明志緊繃的情緒稍緩解一些，趕忙叫人去倉庫找配件。

　　陳中項認真檢查軋輥，沒什麼大問題，就是潤滑不良，很久沒有清潔機械和打潤滑油。

　　再就是剛才拆的時候，發現一些螺栓鬆動，或許是因為機械是國外花巨資買回來的原因。

　　廠裡維修車間的人沒人敢亂動，用久了沒有定時的檢修機械，所以才造成如今一系列的問題。

　　找出癥結所在，解決問題就簡單多了，等把機械修好，幾個小時已經過去，距離下班還有十幾分鐘。

　　陳中項看了眼時間，很高興，今天不用他加班。

　　洗乾淨手，洗個臉，正好到下班的時間，臨走前，李明志每人給了幾張工業券，算是今天給個人的辛苦費。

　　冷卉沒有推辭直接收下，陳中項本來還想客氣兩句，結果看到冷卉直接收下，他隻得訕訕笑了笑接過來裝進兜裡。

　　告別李明志，陳中項推著自行車和冷卉一起往外走。

　　「冷卉同志，等會你還去不去廠裡？如果你回廠裡我就送你過去。」

　　「不回去了，我在這邊直接坐公交車回家。」

　　「那行，你不回去，那我也就騎車直接回家了。」

　　目送陳中項騎車先離開，冷卉準備去等公交，結果看到冷永康推著自行車從廠裡出來。

　　得，連公交車都不用坐了。

　　「你媽什麼時候教你修機械的？」

　　回去的路上，冷永康忍不住問道。

　　實在是好奇。

　　今天的機械能修好，李主任感到驚喜，他感到震驚。

　　一直以為什麼不懂的小姑娘，已經能拿上工具維修機械了，他能不震驚嗎？

　　冷卉迎著冷風，吸了下鼻子回道：「很小的時候，放假跟她去廠裡玩，她就開始教了。」

　　冷永康聽了點了點頭，從今天冷卉動作絲滑的拆卸機械，就可看出不是一兩年課外時間就能練成的。

　　在不知不覺中，小姑娘已經成長起來了，冷永康心裡肯定為她驕傲。

　　隻是，心裡還有種難言的情緒，糾結在心裡，還不等他想清楚是什麼樣的情緒，街口突然衝出來一個人擋在他的自行車前。

　　嚇得冷永康晃動了幾下自行車車把，好在及時剎住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