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頭往椅背上靠了靠，聽著後備箱裡此起彼伏的雞鴨叫，又打了個悠長的哈欠，眼角都泛出點濕意：

　　「別的姑娘不是喜歡漂亮衣服就是喜歡雪花膏，你現在倒好，喜歡弄這一車子活物，比鄉下集市還熱鬧。」

　　「熱鬧不好嗎？」冷卉瞥了他一眼，「這可是正宗土貨，城裡花錢都難買著。」

　　宋老頭哼了一聲，嘴角卻悄悄往上彎：「好！我沒說不好。隻是沒想到好久不見，你變得這麼勤儉持家。」

　　冷卉沉默地望向窗外，風卷著塵沙掠過遠處的荒涼。

　　她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說道：「等你真正到了戈壁灘的那片營區，你就知道了。」

　　那片地區太需要有煙火氣了，需要家庭，需要人氣，更需要那些家禽家畜——雞、鴨、羊、狗……這些鮮活、旺盛的生命力，才能把這片死寂的戈壁捂熱。

　　宋老頭望著窗外那片漫無邊際的荒漠，渾濁的眼裡卻翻湧著異樣的興奮。

　　他轉回頭，開口問道：「聽說你在研究所，研發了一台旋耕機？」

　　冷卉有些詫異地看向他：「這事連您也知道了？」

　　「何止知道，這事在我們農科院早就傳遍了！」

　　宋老頭望著窗外那片漫無邊際的荒漠，眼底卻燃著一團火，滿是大有可為的意氣。

　　他笑道：「就這幾天，各地農科所會抽調工人和技術人員，陸續趕過來。到時候，咱們就在你們開出的那片荒地上，種小麥，或是苜蓿草。」

　　相信過不了幾年，這片地區，又會是另外一番景象。

　　冷卉輕輕點了點頭：「這事我聽小野提過一嘴，說是要種小麥、土豆之類的，我還以為會是營區的戰士們自己動手，沒想到竟是交給你們來牽頭。」

　　宋老頭哈哈一笑，聲音爽朗得穿透了窗外的風沙：「你們這兒有營區駐紮，安全上沒半點問題，再加上這獨特的地理環境，簡直是再好不過的試驗場所，我們怎麼可能放過？」

　　他頓了頓，看向冷卉的眼神裡滿是讚許：「不過說起來，你研發出那台旋耕機，才是立了大功一件。等我們把這片地種出莊稼來，你就是功德無量。想來，上頭少不了給你重獎！」

　　什麼獎不獎的，冷卉倒沒那麼看重。

　　若是能有一份榮譽證書，那才是無上榮耀。至於錢財，她不缺。

　　「你隻是過來種莊稼，沒想過在這附近先種上一片防風林嗎？」

　　宋老頭笑了笑，跟她解釋道：「我隻負責過來這片荒地種莊稼，治沙、防沙、種防風林，那是有專門的工作人員負責，我們是分工合作。」

　　兩個小時的車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等車子駛入營區，宋老頭一眼就瞧見了營區周圍栽著的樹，枝頭上竟都冒出了新芽，他當即面露驚奇，連聲感嘆：「沒想到這戈壁灘上，還能有這樣的生機！」

　　衛恆一邊穩穩打著方向盤，一邊笑著回頭道：「營區這邊栽的樹苗，長得最好的還得是我們親手種的，就冷工院子周圍，枝條都抽出老長了。」

　　宋老頭一聽，頓時來了興緻：「哦？那我可得好好去瞧瞧！」

　　冷卉問宋老頭，是住營區給科研小組安排的宿舍，還是住到她家去。

　　老頭卻連連擺手，說什麼也不肯去她家打擾，執意要住營區統一安排的宿舍。

　　衛恆開著吉普車先停在了宿舍門前，張浩上前幫忙搬運行李、安頓宋老頭。

　　冷卉則先回了家，去把那些雞鴨弄回去。

　　吉普車路過楊大妮他們的院子時，冷卉瞥見趙老太太正站在院裡向外張望，目光一眨不眨，一直跟著他們的吉普車轉，她不由得微微皺了下眉頭。

　　這種時刻被人盯著的感覺非常不好，就好像自己的私事被人硬生生窺探了去，渾身都不自在。

　　車子停在自家院門前，冷卉下車把行李提進院子。

　　緊接著衛恆也跟著下來，打開後備箱，幫著把裝著雞鴨的籠子一併提了進去。

　　屋裡洗完碗的楊大妮擦了擦手，從廚房走了出來。

　　一看見趙老太太又貼在圍牆邊上，死死盯著冷卉的院子，她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連忙開口：「媽，你在看什麼呢？」

　　趙老太太回過頭，沒好氣地說道：「看什麼？自然是看你那個朋友四處勾搭男人！」

　　楊大妮一聽這話，氣得臉色鐵青。她雖不知道圍牆外到底是什麼情況，但以冷卉的人品，這種事絕不可能發生。

　　「媽，話可不能亂說！」她壓低聲音急道，「這是營區，不是咱們鄉下，滿嘴跑火車是要出事的！」

　　趙老太太被兒媳婦這麼一訓，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指著圍牆外面拔高聲音：「我怎麼胡說了？你自己去看！她男人剛出任務，她就敢往家裡領男人，這不是勾搭是什麼！」

　　見兒媳婦又要開口反駁，她立刻搶過話頭，沒好氣地補充道：「要我說，你以後少跟她那種狐狸精來往，免得被她帶壞了！」

　　楊大妮氣極，知道跟趙老太太這種性子根本講不通道理，索性懶得再廢話。

　　心裡暗暗打定主意——等趙茂言回來，她一定要跟他好好說說，讓他親自管管自己母親。

　　在營區裡這樣亂嚼舌根，本來就不利於團結，真要是上綱上線追究起來，是要被處分的。

　　趙茂言隻要還在意自己的前途，就絕不會由著他母親這樣亂來。

　　趙老太太並沒有因為楊大妮的沉默就息事寧人，見她往屋裡走，急忙喊道：「大妮，你等等！」

　　楊大妮回過身，眉頭緊緊擰著：「你還有什麼事？」

　　趙老太太像是完全看不懂人臉色，指著院牆外冷卉家的方向，理所當然地吩咐道：

　　「那丫頭剛從城裡回來，肯定帶了不少好東西。你跟她是朋友，過去看看，順便拿點好吃的回來給我嘗嘗。」

　　楊大妮震驚地看向趙老太太，隻覺得這人實在不可理喻。

　　以前在西南營區，她從沒跟趙老太太長時間相處過，這次離家太遠，趙茂言才把母親接來身邊照顧。

　　她怎麼也沒想到，婆婆竟是這麼個奇葩人物。

　　「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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