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

　　翌日，吃過早飯，唐琳和冷卉一塊騎著自行車出門。

　　在經過副食商店的時候，冷卉把幾瓶汽水空瓶還了回去，並把押金退了回來。

　　母女倆騎著車一路趕到廠門口，距離上班的時間還有十幾分鐘。

　　正是上班的點，廠大門前已湧動起灰藍色的人潮。

　　自行車的鈴鐺聲此起彼伏，數百名工人在廠門口自覺下車，推著自行車緩慢前行。

　　大家上下班進出都得下車，慢慢走進去。

　　冷卉感受到上午的太陽也有點強烈，便說道：「等今天下午下班之後，我們拐去百貨大樓買兩頂涼帽吧？」

　　「好，就是不知道百貨大樓到了今年的新款沒有？」

　　「涼帽實用就行，新款舊款不都差不多。」

　　唐琳聽了白了她一眼，「你以為還是以前啊，講實用？現在她們都喜歡追求潮流，聽說最受歡迎的飾品是從海市那邊運來的貨。」

　　母女倆日常鬥著嘴，在別人看來就是有說有笑的排隊進廠。

　　忽然，有人走上前擋在了她們面前。

　　冷卉看清擋在前面的人，秀眉微皺：「你擋住我們的路什麼意思？」

　　冷梅看了眼周圍其他好奇看過來的工人，說道：「我們能到旁邊去說嗎？站在這裡擋住路，影響他們通行。」

　　冷卉注意到前後都有工友，便推著自行車走到一旁，不耐煩地說道：「說吧，什麼事？」

　　冷梅看了眼排在隊伍中的唐琳，她時不時地看眼她們這邊，似乎是怕她們產生矛盾。

　　「聽說大......你媽升職了？」

　　自行車的金屬支架「咔嗒」一聲撐在了地上，冷卉側過臉，斜睨著她：「她升不升職，關你什麼事？」

　　面對冷卉的冷淡，冷梅似乎有點受傷：「再怎麼說，我們以前也是在一起生活過十幾年，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你說話用得著對我如此冷淡？」

　　冷卉垂眸低笑，唇角勾起的弧度夾雜著一抹諷刺：「那你想讓我用什麼態度對你？難不成你還盼著我掏心掏肺地演一出姐妹情深？還是該哭天抹淚地當你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冷梅擺了擺手：「可別擡舉我，就你這渾身帶刺的勁兒，我可消受不起。」

　　「那沒事我就走了！」冷卉打斷她的話，就想推著自行車往回走。

　　冷梅急了，又一次擋在她面前。

　　「聽人說......」冷梅反應過來，看到冷卉身上的工裝，突然瞪大眼睛，激動地問道：「你怎麼穿著機械廠的工裝？還有這個時候你出現在這裡......你是來這兒上班的？」

　　冷卉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工裝，嗤笑：「我真為你的智商捉急，反應這麼遲鈍！」

　　在沒弄清楚情況之前，冷梅怎麼可能讓冷卉離開。

　　她拽住她，激動地問道：「你是怎麼進廠的？是不是大伯娘升職了，把你弄進去的？還有你現在算是正式工嗎？」

　　冷卉狠狠甩開拽住她的冷梅：「你是誰呀？我憑什麼要回答你的問題，真是的，大清早就來這裡發癲。」

　　冷梅被甩開，踉蹌後退幾步，忙又跑上前擋住去路：「你還沒回答我呢！還有，我聽說機械廠成立一個新車間，要招收一批工人，是不是有這回事？你能不能讓...你媽幫忙弄個名額給我？」

　　去路被擋，冷卉看著冷梅那理直氣壯的模樣，氣笑了。

　　「我再重申一次，我沒有義務必須回答你的問題。還有，我媽現在已經和你們冷家劃清界線了，憑什麼幫你去求人？你知道現在一個名額多少錢嗎？又有多少人爭得頭破血流嗎？」

　　冷卉推開擋在面前的冷梅：「如果不知道，那就說明你無知，回去好好問問你爸。如果是知道還故意在這裡讓我媽幫忙，那你就是無恥！想佔盡便宜，門都沒有！滾開！」

　　這次冷卉不遺餘力，毫無防備的冷梅踉蹌著向後仰倒，後腰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哼。

　　劇烈的疼痛瞬間讓她眼眶泛起水霧，而罪魁禍首已經推著自行車，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

　　最初的疼痛緩和之後，冷梅從地上爬起來，低頭看著擦破的手掌，真是恨得咬牙切齒。

　　唐琳稍打量她一遍，「她過來找你什麼事？」

　　冷卉扯了扯自己的工裝衣領，譏笑道：「還能有什麼好事？她和外頭那些聞著腥味就湊上來的野貓一樣，不都一個德性。廠裡成立新車間的消息，不知道她從哪兒打聽到了，今天顛顛跑來，想讓你為她弄個工作名額。」

　　「想得倒挺美的。」唐琳示意冷卉走快點，馬上到上班時間，她們倆還沒走到廠辦樓。

　　「應該是街道辦又在動員待業青年下鄉了，要不然，她不會這麼積極地到處找工作。」

　　這個年代，城裡待業青年一抓一大把，工作一崗難求。

　　一個崗位幾百個人在後面等著，是一點都不誇張。

　　唐琳有一個工作名額，如果她放出消息，相信立馬有人願意花幾百塊錢把這個名額買斷。

　　兩人把自行車推進車棚，鎖好車就往廠辦樓走。

　　唐琳踩著樓梯咚咚作響，忽地停下腳步，她扶著鐵欄杆轉頭看著身後的冷卉，眼尾挑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說真的，你介意和她成為同事嗎？」

　　冷卉越過她往樓上走，等走到二樓，她回過頭來對唐琳翻了白眼，拍了拍自己的工裝，嗤笑道：「我又不是受虐狂，明知道跟她氣場不合，還巴巴湊上去和她成為同事？」

　　唐琳點了點頭，「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冷卉還在好奇她會怎麼做？

　　結果，她剛在車間轉了一圈回到辦公室，就聽同事在議論工作名額的事。

　　不出一個小時，在唐琳的新辦公室。

　　唐琳親自將一沓十元大鈔推到她面前，「總共六百塊，收好。」

　　冷卉指尖飛快地撚過鈔票，脆響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直到最後一張鈔票清點清楚，才擡眼望向唐琳，「你這是把工作名額賣了？」

　　唐琳打了個響指，贊道：「聰明！」

　　「你今天問我的時候，我突然靈光一現，想到了我留著那名額又不能當飯吃，但外頭多少人擠破頭想進廠。把它轉手一賣，缺工作的得了工作，我揣著鈔票樂呵，兩全其美，完美！」

　　冷卉將錢收進空間，敲了敲桌子：「注意人設，別讓外人看到你這財迷的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