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西北戈壁腹地，周遭是漫無邊際的荒灘與礫石，與外界幾乎隔絕。

　　唯一能知曉外界動靜的，隻有收音機裡的廣播，和姍姍來遲卻從不缺席的報紙。

　　冷卉向來不愛聽廣播，外頭的時局動向，她基本都靠每日的報紙來知曉。

　　這個月裡，她已經從報紙上接連讀到四篇時評，連載呼籲改革主食結構、大力發展方便食品。

　　在冷卉看來，這絕非普通民生討論，而是一個極為重要的信號。

　　這是改革的前奏。

　　中午從實驗車間出來，冷卉脫下工裝，一眼就看見衛恆撐著傘站在樹蔭下，張浩扶著樹在那神遊天外。

　　冷卉微微挑了下眉，走到衛恆傘下：「他這是怎麼了？昨晚沒睡醒？」

　　衛恆微微嘆了口氣，憐憫地看向張浩，「唉，他失戀了。」

　　「失戀？」

　　冷卉疑惑的眼神看向衛恆：「最近他跟哪位女同志在處對象？我怎麼不知道？」

　　衛恆撐著傘和冷卉並肩走著，一直把她送到車邊。

　　他打開車門，冷卉坐了進去。

　　他收了傘坐到另一側的駕駛位。

　　在張浩上車前，解釋道：「嚴格來說，他屬於單相思。冷工，您大概不知道，這小子心裡一直惦記著李依雲，這次寫信表白被拒了，心裡才不痛快。」

　　張浩打開車門，坐上車。

　　冷卉趴在前座的中間位置，側頭看向他：「聽說你喜歡李依雲？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

　　被這麼當面戳穿心事，張浩耳朵瞬間就紅了，臉頰也跟著一陣陣發熱。

　　他有些不好意思和冷卉對視，將目光扭向窗外，悶聲道：「那時她離婚沒多久，我要是表現太明顯，那不是平白惹人說閑話嘛。」

　　冷卉微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張浩是這麼考慮的，隨即點了點頭：「你考慮得很周到，是個很暖心的人。

　　隻是李依雲沒發現你的閃光點，從而沒選擇你，你心裡隻怕會因此留下遺憾。希望以後回想起這段日子的做法，你別後悔。」

　　聞言，張浩突然回頭問道：「如果當初我早點向她表白，她是不是就會選擇我？」

　　衛恆豎起了耳朵，他也想知道答案。

　　冷卉搖頭，語氣很篤定：「不會。」

　　張浩想不通：「為什麼？」

　　冷卉無語地白了他一眼：「因為你不是世上唯一的男性。」

　　既然你不是世上唯一的男性，李依雲憑什麼要在當時沒有選擇的情況下選擇你？

　　張浩：「......」

　　冷卉見張浩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緩和了語氣道：「你也別糾結了，即使當初你第一時間表白，李依雲也不會選擇你。」

　　「為什麼不選擇我，難道我人品相貌都入不了她的眼？」

　　「聽你問出這句話，我就可以看出，你還不夠成熟，想法幼稚。」冷卉提出真心建議，「我覺得那種思想比較單純的小姑娘，比較適合你。」

　　衛恆撓了一下頭，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問道：「冷工，我也想問為什麼。但我絕不承認我想法幼稚。」

　　冷卉看著前面兩個光長個不長心的大男孩，無奈地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

　　「你們應該清楚李依雲上段婚姻的狀況。貧賤夫妻百事哀，說白了，就是兩人條件不對等，整天為了雞零狗碎的事斤斤計較，才走到破裂那一步。」

　　「你們說，她再找對象，還會找條件差不多的，還是更差的？

　　換成你們，我相信你們也不會。」

　　經歷過一次婚姻，李依雲的思想早就成熟多了，心裡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平時別看她大大咧咧的，其實她心裡很有盤算，也很有魄力。

　　既然知道第一段婚姻失敗的根源，她要麼不輕易開始，要找，第二段婚姻就一定會找經濟和條件都相對更優渥的。

　　這樣的男人，更能給她安穩的生活。

　　張浩，農村長大的男孩。

　　雖說現在在城裡有正式工作，工作還不錯。但他在城裡沒房沒根基，唯一的親人也全在農村，不說婚後能幫多少忙，不拖後腿就不錯了。

　　真正比起來，他的條件比當初穆家還差。

　　李依雲很聰明，她或許貪戀張浩的這份真摯感情，可她更清楚，婚後的日子才是真正的過日子。

　　再美好的愛情憧憬，也撐不起婚後柴米油鹽的瑣碎現實。

　　冷卉的這番話，對兩個純純大男孩打擊有點大。

　　看他們倆都跟蔫了的黃瓜似的，也沒去安慰。

　　車子路過後勤處的商店時，她特意讓他停了停，給他們每人拿了一支冰棍。

　　吃根冰棍冷靜一下頭腦，算是安慰吧。

　　回到家，剛蒸好飯，蕭野便回來了。

　　他把身上的衣服一脫，隻穿著一件白色背心，洗了一把臉，便開始洗菜切菜。

　　「今天比我回來的早，上午不忙嗎？」

　　「不算忙。」冷卉站在一旁，時不時幫他扇著風。

　　在這戈壁灘，夏天酷熱難耐，冬天又寒風刺骨，條件實在艱苦。

　　最近天氣越來越熱，有空得去一趟縣城，買颱風扇回來。

　　蕭野一邊切著辣椒，一邊享受著媳婦在身邊照顧，順口說起了葉團的事。

　　「葉團今天向上頭提交了休假申請，本來沒批準，一聽說他是去相看媳婦，上面立馬就同意了。

　　明天他應該就會坐火車去A市，你要是有什麼東西要捎回去，可以讓他幫忙捎過去。」

　　戈壁灘這窮鄉僻壤的，能有什麼好東西捎回去？

　　冷卉想不出要捎的東西，便搖了搖頭：「不麻煩他了，他是回去相看媳婦，我們就讓他安心和李依雲接觸吧，不給他們添亂了。」

　　蕭野也在心裡琢磨了一下這邊能捎的東西，想來想去，發現這個季節還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中午他們做了道幹煸四季豆，一道辣椒炒牛肉乾。

　　牛肉乾雖說已經用水煮了半個小時，軟是軟了，可天天桌上擺這麼一道乾巴巴的菜也不是個事。

　　蕭野扒了一口飯，隨口說道：「明天一早我早點起來，去服務處看看能不能換到點新鮮肉，要是有，就換點回來吃。」

　　對此，冷卉沒意見。

　　「我們倆的肉票還有不少，這個周末抽空去趟縣城吧，正好天氣熱了，家裡也買颱風扇回來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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