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暖陽從家裡出來，將裝著幾個飯盒的網兜掛在車把上，跨上自行車便朝著醫院趕去。

　　行至國營飯店門口時，他停穩車子快步進去，又買了幾個溫熱的饅頭，這才重新騎車，加快速度往醫院方向趕。

　　齊暖陽推門走進病房，病房裡嶽父嶽母和洪婉玗都已經醒了。

　　三人臉上還帶著倦意，卻都圍著小床，孩子剛洗完澡，這會兒正準備要餵奶。

　　聽到推門聲，洪父洪母和洪婉玗立刻轉身朝門口望去。

　　見是齊暖陽，洪母率先笑著開口：「暖陽來了！快進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小床上的孩子，「孩子剛洗完澡，正準備餵奶呢。你快過來看看，這孩子真是一天一個樣，才出生幾天呀，你瞧這皮膚，可比剛出生時白多了。」

　　齊暖陽先將手裡的飯盒輕輕放在床頭櫃上，隨後快步走到小床邊。

　　當他目光落在襁褓中睜開眼的嬰兒身上時，眼底的匆忙瞬間褪去，不自覺地染上了一抹溫柔。

　　洪婉玗將齊暖陽眼裡的神色盡收眼底，她撐著身子慢慢挪到病床上坐下，轉頭示意洪母：「媽，暖陽正好來了，您把奶瓶給他。他當爸爸的人了，也該給孩子喂一次奶了。」

　　洪母有點擔憂，「暖陽會喂嗎？」

　　「他總得學，您和爸先吃早飯吧，不然一會兒就該涼了。」

　　齊暖陽俯身小心翼翼抱起小床上的嬰兒，然後從洪母手上拿過奶瓶。

　　「媽，我來吧，您先去吃早飯。」

　　他照顧孩子雖然不熟練，到底以前照顧過齊越，算是有經驗。

　　從開始的生疏到慢慢熟練，不過就半瓶奶的時間。

　　洪母終究還是不放心，一直站在旁邊看他喂完奶，抱著孩子到走廊裡散步，等確認孩子已經沒事，她這才安心坐下陪洪父一起吃早餐。

　　洪父打開飯盒，發現裡面又是白粥，眉頭就不由地蹙了起來。

　　洪母嘆了口氣，將其中多了一個雞蛋的白粥遞給了洪婉玗，她和洪父吃的是白粥配二合面饅頭。

　　「你說你嫁給他到底圖的是什麼？就圖坐月子一碗白粥配個雞蛋？」

　　洪婉玗喝了口白粥，擡眼瞅了眼洪母：「我現在嫁也嫁了，孩子都生了，你現在說這些是不是有些晚了。」

　　洪父勸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婉玗養好身子，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怎麼就不重要了？」洪母憋了一肚子氣，語氣不太好，但她還知道要壓低聲音：「從生孩子起，他們家有那點表現能讓我們滿意的？

　　我們遠的不說，就說閨女發作那會兒，一天一夜啊，你個大男人知道有多疼嗎？」

　　「他們家居然任由婉婉疼著，也不讓醫生推去手術室，要不是我們倆來了，婉婉還不知道要疼多久？」

　　說起這個，洪母替閨女感到不值，甚至委屈，「我們婉婉和他們沒血緣關係，他們不心疼她，我稍能理解。難道他們也不心疼心疼肚裡的孩子，萬一因為這一耽擱孩子在肚子裡面缺氧呢？」

　　洪婉玗聽到這裡臉色都變了，將碗往桌子上一擱，「媽，你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洪母白了她一眼：「你這脾氣也就敢沖著我發火，有本事你沖著齊家那母子去？」

　　洪父眉頭緊皺，勸洪母：「你少說兩句吧。」

　　洪母也不想說這些影響閨女的心情，術後養身子最忌心緒不暢。

　　她咽下嘴裡的食物，轉頭朝洪父說道：「等會兒你吃完早飯，去外面轉轉，看能不能買隻活雞回來。齊家靠不上，我們自己燉湯給婉婉補身子。」

　　想靠齊家對婉婉上心，指不定要等到猴年馬月去。

　　洪婉玗也就是在通氣後的第一天喝了兩碗雞湯，之後天天不是白粥配雞蛋，就是個蛋湯麵條或者配飯，連點肉腥味都見不著，身子什麼時候才能補好。

　　洪父沒意見，點了點頭：「行，吃完飯我就去尋摸尋摸。」

　　說著，他瞧了眼喝粥的閨女，又對妻子勸道：「你也別太計較了，這年頭物資匱乏，買什麼都要票，暖陽也是儘力了。」

　　買隻雞，靠肉票就得向同事朋友周轉，大家都不容易，誰家也沒多餘的肉票轉借給別人。

　　顯然，齊暖陽是跟同事換的肉票，一隻雞的肉票想來要幾個月的肉票才湊得齊。

　　洪母轉頭再看了眼閨女，埋怨道：「我就說了當初你別幫她調來A市，如果在省城，她想吃什麼沒有？用得著在這裡受這委屈。」

　　「你還有完沒完啊？」洪婉玗猛地打斷洪母的絮叨。

　　洪母翻來覆去的指責，聽得她耳朵裡尤為的刺耳，心裡蟄伏的無名火沒來由地往上竄。

　　或許是生產了，體內的雌激素失衡攪得情緒不穩，又或許是壓抑太久，心中期盼的婚姻生活和現實相差太遠。

　　此刻洪母的絮叨像根火星，精準點燃了洪婉玗積壓的負面情緒。

　　她隻覺得胸口發悶，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整個人像站在懸崖邊，再往前一步，情緒就會徹底崩潰。

　　洪母被她的吼聲嚇了一跳，「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大喊大叫的不怕傷口裂開啊！」

　　「我讓你別說了，沒聽到啊！我現在是病人，你為什麼就不能閉嘴，讓我清靜會兒？如果你這看不慣，那看不慣，你就回去，我這裡用不著你來侍候！」

　　洪婉玗徹底爆發，撈起桌上吃了一半的白粥就往病房門口砸去。

　　「哐當！」

　　鋁製飯盒砸在門口的地面上，慣性直接滑出好遠。

　　洪婉玗歇斯底裡的模樣，像平地炸響一聲驚雷，把洪父母嚇得猛地從椅子上彈跳起來。

　　閨女這崩潰的模樣，是他們生平僅見。

　　「哎呦！這誰家的飯盒亂扔啊？」江書雪陪著唐琳來醫院產檢，正嫌這醫院太小了，產科門診和住院的醫生居然在一層樓裡辦公。

　　結果，剛走到樓上，突然面前滑過一個飯盒，留下一地的米粥。

　　這要是讓孕婦踩著了，滑一跤算誰的？

　　「這是哪個缺德帶冒煙的亂扔東西？這是想害死人呀！」江書雪扶著唐琳，溫聲提醒：「乖琳琳，小心點，我們走這邊。」

　　洪母原本想說女兒亂髮脾氣，隻是在開口指責前聽到走廊裡的動靜，趕忙和洪父一起從病房裡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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