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你剛不是說要先打針再包紮嗎？」

　　「門外那是你愛人吧，他身上沒帶夠錢，讓我幫你用紗布包紮好。」醫生一邊處理，一邊勸道：「要不這樣，你回去籌錢，24小時之內來醫院打針都行。你這麼嚴重的傷口不打疫苗感染風險很大，你自己心裡好好掂量掂量。」

　　蘇瑤鼻尖微微發酸，沉默片刻，開口道：「我知道了，回去想辦法籌錢看看。」

　　自己不願意打疫苗，是主動選擇的「我不要」。

　　肖輝不願給她打，是被動接受的「他不給」。

　　一字之差，卻是主動掌控與被動妥協的天壤之別，這背後藏著的，其實是她在肖輝心目中的分量也就那樣。

　　肖輝看到蘇瑤從處置室出來，趕忙迎上去，「怎麼樣？還疼嗎？」

　　蘇瑤擡眼，眼神冷冷的沒了什麼溫度，「你問的這全是廢話，你被狗咬一口試試疼不疼？」

　　肖輝輕輕打了下自己的嘴巴，趕忙道歉：「是我的不是，這張臭嘴不會說話，我想問的是，傷口還疼得厲害不？」

　　蘇瑤懶得理他，直接越過他往醫院外走，「趕緊回去，回去問公公婆婆拿錢，我得回來打狂犬疫苗。」

　　肖輝眼底閃過為難之色，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可看著越走越遠的身影，大步追了上去，生怕晚一步人又跟丟了。

　　肖母聽著院子外自行車的鈴聲，擡頭看了眼頭頂的太陽，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肖輝和蘇瑤剛推開門，尖利的嗓音就劈頭蓋臉的砸下來：「你們還知道回來啊？也不看看現在什麼時候了！太陽都曬到正頭頂了，一天天的，家務，家務不做，就知道到外面到處晃，你們跟那街上的二流子有啥區別？」

　　肖輝趕忙解釋道：「媽，上午我們有事耽擱了......」

　　可肖母根本不信他的解釋，繼續指桑罵槐：「我們家真是造孽啊，娶個媳婦回來，不會做菜做飯，洗衣服還洗不幹凈。你說做家務不會，賺錢厲害也行吧。

　　他娘的錢也賺不到，真當自己是個千金小姐呢？呸！要我說真不是個東西！」

　　對於肖母的謾罵，蘇瑤胸口堵著一團火，恨得牙根癢癢，可下巴剛一用力，撕裂般的疼就順著下頜蔓延開，讓她不得不硬生生把火氣憋了回去。

　　「媽，趕緊從我們水缸底下摳點泥出來。」肖輝攔住還想再罵的肖母。

　　肖母不明所以，「摳泥幹嘛？」

　　肖輝讓開身，將躲在身後的蘇瑤顯露出來。

　　「哎喲！我的媽呀！」肖母看清蘇瑤的模樣，嚇得倒吸了口涼氣，「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整個臉都腫了，還有這下巴幹嘛用紗布包起來了？是受傷了？」

　　肖輝：「被狗咬的！」

　　肖母：「被狗咬的？自家那死狗？」

　　肖輝無奈地點了點頭。

　　肖母眼珠一轉，直拍大腿：「哎喲，這是造得什麼孽喲！早就說要把那狗宰了，你們偏偏不聽，這下吃大虧了吧！」

　　這會兒，肖母沒有猶豫，轉身進了廚房，很快手上抓了一點泥走了出來。

　　「快快快！用這泥搓一搓，你傷口裡的毒就會搓出來，毒出來了傷口就好的快！」

　　說著，肖母手上的泥就朝蘇瑤的臉上糊。

　　嚇得蘇瑤往後退了兩大步，「婆婆，你這是幹嘛呢？想我毀容嗎？醫生說了這傷口不能用泥，不然會感染的。」

　　「毀什麼容啊，我是為了你好！傷口裡的毒不搓出來，會很難癒合的！」

　　「啊啊！疼死我了！婆婆，你幹嘛？」

　　蘇瑤被逼到牆角，無處可逃，下巴紗布邊緣被肖母塗上泥，用力搓來搓去。

　　下巴沒流血的傷口又被拉扯開，鮮血染紅了紗布。

　　肖母看到紗布染紅，嚇了一跳，後退一步，「你傷得這麼嚴重？」

　　蘇瑤簡直要恨這老虔婆了，沒好氣地吼道：「你說呢！」

　　隨即疼得實在受不了，蹲在地上嗚嗚哭了起來。

　　肖輝趕忙上前，「媽，看看那泥搓出毒沒有？」

　　「哦，對了，我看看。」肖家母子沒有立馬安慰蘇瑤，而是查看手裡的泥。

　　一小團黑色的泥，上面沾了幾根黑棕色的狗毛。

　　「嘿，搓出來了！兒子，你看，如果這狗有毒，搓了泥上面就會沾上幾根狗毛。」

　　肖輝認真查看，還真是那狼狗的毛。

　　「狗毛不狗毛，我要去醫院，我要打疫苗！」蘇瑤突然暴發，朝母子倆吼道。

　　「去啥子醫院，不就出點血嗎？一會兒我給你糊點草木灰就行了，消炎還止痛。去醫院浪費那錢幹嘛？」

　　肖母不以為意，還伸出手，讓她看清手中沾了狗毛的泥，「你看看狗毒我都幫你拔出來了，糊點草木灰過幾天就好了。」

　　「醫生說沒用，必須打疫苗預防。」蘇瑤拍掉肖母手上的黑泥，轉頭看向肖輝，希望他幫她勸婆婆兩句話。

　　隻是肖輝一臉為難：「瑤瑤，要不算了吧。這幾天你去醫務室打幾針消炎針，等傷口結痂就沒事了。」

　　蘇瑤臉色一冷：「肖輝，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狂犬病一旦發作就無力回天，隻能等死。在你心裡，我的命就還值不得一百塊？」

　　「不是......是家裡真沒錢。」肖輝深吸了口氣，說出自己的難處。

　　「家裡開銷大，我和你都沒工作，都靠我爸媽養著。他們兩人那點錢，維持我們一大家子日常開銷都夠勉強的，他們哪拿得出一百塊給你打那疫苗？況且，打不打我看作用不大。」

　　肖母聽了連連點頭：「對對對，你去問問，周圍這麼多鄰居，誰家被狗咬了去醫院打針的？都是用土辦法搓一搓就好了，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

　　蘇瑤不甘心，「那昨天軍軍被咬，他打了疫苗沒有？」

　　「這......」肖輝看向肖母，軍軍的情況他不清楚。

　　肖母眼神閃了閃，心虛躲開蘇瑤直視過來的目光，「軍軍和你不同，他還小......」

　　「有什麼不同，大家都是第一次在世為人，怎麼？他就因為是你們肖家孫子，他就金貴一些？他能打疫苗，我就不能打？」蘇瑤憤怒質問。

　　被兒媳婦當面質問，肖母的臉色好不到哪兒去，語氣滿是寒意：「別在這裡跟我比東比西，軍軍那邊是他大哥大嫂出的錢，你眼紅也沒用！有本事，你也讓你父母幫你出錢，給你去打疫苗。如果他們出錢，我屁都不會放一個！」

　　「你明知我爸媽不在A市......」

　　專挑最疼的傷疤戳，這不是欺負人嘛？

　　蘇瑤被氣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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