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冷卉醒來的時候，唐琳已經將早飯做好了。

　　「趕緊去洗漱，馬上開飯了。」

　　冷卉下意識擡手瞥向腕間的錶盤，銀色指針剛滑過六點三十分。

　　她微微睜大眼睛，語氣裡裹著難掩的驚訝：「這麼早就將早飯準備好了，你到底幾點鐘就起床忙活了？」

　　「比你早起二十分鐘罷了，粥是昨晚你齊叔臨走之前就放在爐子裡熬上了。我起床後，不過是順手煎了兩張雞蛋餅。」

　　說話間，唐琳解下腰間的圍裙，盛了碗玉米碴子粥慢慢地喝了起來。

　　洗漱完畢的冷卉在桌邊坐下，瓷勺舀起琥珀色的玉米碴子粥，熱氣在她眼前凝成白霧。

　　輕啜一口，她忍不住眯起眼睛感嘆道：「這熬了整晚的粥就是不一樣，比現煮的綿密多了！」

　　說著，又咬了一口金黃酥脆的雞蛋餅，碎屑落在碗沿，「而且這次的雞蛋餅也超絕，是不是齊叔臨走前偷偷教了你什麼秘訣？」

　　唐琳用筷子輕輕敲了敲冷卉的碗邊，唇角卻藏不住的笑意：「有得吃還這麼多話，趕緊填飽肚子。等會兒還得上班，出門遲了又該踩著點衝進辦公室了。」

　　早飯這麼美味，冷卉胃口大開，連添了兩碗粥，吃了四個雞蛋餅還覺得意猶未盡。

　　上午七點半，機械廠廠門口。

　　唐琳和冷卉隨著人流挪動腳步，每天上下班都要經歷的排隊陸續進入廠區。

　　冷卉就搞不懂廠領導是怎麼想的，當初建廠大門的時候，怎麼就不能建寬一點。

　　齊暖陽推著自行車從後面插隊到唐琳身邊，他擡手抹了把薄汗，嘴角勾起溫柔的弧度，晨光落在他挺拔的鼻樑上，映得眼眸亮晶晶的：「早啊！大老遠就瞅見你們倆了，吃了早飯沒？」

　　唐琳笑著點頭：「我們吃了，你呢？」

　　「還沒，等會去食堂吃幾口。」

　　三人相視一笑，進了廠，意識到打卡時間迫近，不由的加快了腳步。來不及多寒暄，在廠辦樓下匆匆揮手作別。

　　齊暖陽提著公文包剛走到辦公室門口，迎面撞見雷愛軍從隔壁辦公室出來。

　　雷愛軍瞥見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一身工裝的身影微頓，唇角勾起一抹調侃的笑意：「咦！暖陽，今天看你春風得意的，這個周末沒少樂呵吧？快說說，是不是撞上啥大好事了？」

　　「廠長早啊，馬上到上班時間了，我先進去把包放下，想找我閑聊等我空閑下來再說。」齊暖陽趕忙溜之大吉。

　　雷愛軍盯著齊暖陽動作賊溜進入辦公室的背影，正納悶這小子今天怎麼連個話都不願意多聊。

　　轉頭就瞅見樓梯間轉出來的身影，他邁步迎上去，指了指齊暖陽消失的方向：「光輝啊，剛才你是跟在暖陽後面一起進的廠？」

　　吳光輝聞言愣了愣，雖摸不透廠長問話的意圖，但還是點點頭：「是啊，我今兒騎車跟在他後頭進的廠，到了廠門口的時候，我還想和他打個招呼，隻是他跟唐技術員她們一起，我不好上去打擾。」

　　「唐技術員？你說的是新車間的唐副主任吧？」

　　「對，就是她。」

　　雷愛軍捏著下巴沉吟片刻，朝吳光輝揮了揮手，轉身徑直走進了廠書記的辦公室。

　　十點有個廠辦小會議。

　　上午九點五十，齊暖陽估摸著會議時間，便揣著筆記本往會議室走去。

　　推開門，卻愣在原地——往常提前十分鐘到算是早的會議室，此刻竟坐了不少人，幾位廠領導都到了。

　　以雷愛軍為首的幾位廠領導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他尷尬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你們都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雷愛軍笑著敲了敲會議桌，眼裡閃過促狹的光：「小子，今天看你紅光滿面的，我們幾個老傢夥可都琢磨著，難不成是紅鸞星動，談對象了？是上次我們故意撮合的唐同志？」

　　其他幾位廠領導紛紛點頭，會議室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齊暖陽輕咳一聲，故意將手腕擡到眼前，「快十點了吧？」

　　他指尖敲了敲桌上的會議資料，目光掃過眾人帶笑的臉：「我先看看會議內容。」

　　唐琳可不知道廠領導對她和齊暖陽的關係很感興趣。

　　這會兒，她正在車間和車間主任莊其華聊機床的事。

　　新車間的新機床，在生產過程中有沒有問題出現，或者說車出來的精工部件精度怎樣，有多少誤差等等。

　　其實新機床改進也隻是改進了精度以及量產上。想真正實現技術更新，就得想想怎麼改進電子管控制系統、集成電路和編程技術等。

　　最終將現在這種手動機床實現數控機床的技術升級。

　　不過，理想與現實間橫亘著技術深壑，那些圖紙上的精妙構想，落地時總會撞上重重壁壘。

　　機床從手動到數控的蛻變，絕非靈光乍現的奇迹，而是要歷經演算法打磨、部件調試、系統適配的漫漫長路，每個環節都需在無數次失敗中反覆淬鍊，這註定是一場與時間和困難博弈的持久戰。

　　這其中就算唐琳有技術也不行，材料等各方面都跟不上。

　　兩天後，唐琳工裝上還沾著通勤路上的露水，一進辦公室，就被李勇火急火燎地喚進了他的辦公室。

　　推開門，隻見李勇正紅光滿面地立在辦公桌前，指尖重重叩著桌面。

　　而桌面上，嶄新鋥亮的電熱水壺泛著金屬冷光，在一堆文件的辦公桌上格外惹眼。

　　唐琳面上一喜：「科長，這是新熱水壺做出樣品了？」

　　李勇見到唐琳進門，眉眼瞬間彎成了月牙，揚手直朝她比劃：「快過來，瞅瞅你搗鼓這麼久的寶貝，這成品跟你圖紙上畫的，可有出入？」

　　唐琳目光緊鎖在電熱水壺上，拿起查看了內裡和底部，在確認外在安全上沒有問題，便問道：「科長，您插電試過了沒有？溫控、功率這些參數，運行起來正常嗎？」

　　李勇拍了拍電熱水壺，眼底滿是讚許：「車間那幫小子送來的時候，胸脯拍得震天響，說照著你的參數反覆測了好幾遍，加熱效率、溫控精度都絲毫不差。不過，咱們自己上手才算放心，走，接壺水試試！」

　　當然，親自測試不是在李勇的辦公室，而是提著電熱水壺去了廠辦樓其他幾位廠領導的辦公室，讓他們一起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